周雪程不紧不慢踱步,温声道,“不过是一件立后的小事,动摇不了国之大本。”
他又道,“太傅自小便看着寡人长大,难道还不清楚寡人对皇后的心思吗?哦,对了,寡人还要谢谢太傅当初的谏言,若不是太傅的拦阻,寡人还没有今时今日的威风,兴许只是一个乡间的小百姓,整日餐风露宿的,让寡人的皇后忍饥挨饿,跟着寡人受苦。”
眉眼轻挑,端得是绝世风姿,“太傅放心,等封后大典完毕,寡人一定会带着皇后去您的府上,亲自感谢一番。毕竟寡人今日能祸国殃民,多亏了太傅当时的一念之差!”
“你、你!好一个离经叛道!”
太傅捂着发疼的胸口。
他觉得这人已经魔怔了。
魔怔到一个六亲不认、神志不清的地步。
太傅心中骇然,又不免凄凉。
“陛下,你大逆不道,倒行逆施,就不怕有报应吗?”
老人巍巍颤颤指着手。
“报应?”
他慢条斯理咀嚼着这个有意思的词语。
“寡人这半生,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别忘了,寡人四弟的凄惨境地,还是太傅唆使授意的呢。这报应要真是来了,恐怕第一个落到头上的,应该是主谋者吧。”
太傅登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太傅,您劳苦功高了大半生,也该歇一歇了。报应如何,周朝的未来如何,那也得是寡人说了算。不然寡人费尽心思当这九五之尊,这万人之上,有什么意思呢?”
他蹲下身来,捡起了那方碎裂的砚台,丝毫不在意那淌过指尖的墨迹,晕染成深色。
“寡人要这天是碎的,那它便是碎的。”
“寡人要这人是我的,那她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说。只要寡人一天不死,太傅,或是宰相,你们终究是臣,而臣子的本分是顺从。”
“既是顺从,在寡人眼皮子底下过活的,那就安分一点。”
他突然使劲,一角砚台狠狠撞上了桌角,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嘭!”
再度碎成几瓣。
太傅不由得浑身抖动。
“寡人是由太傅亲自教导的,想必也清楚寡人的性子。”
他眉骨染着墨迹,红薄的嘴唇微微翕张,形成浓烈鲜明的反差。
“寡人啊,有时候心狠起来,真的会六亲不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