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摩托车那宽大的挎斗里,竟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裹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带着陈旧机油味的深蓝色男式工装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蛋。
她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泛着柔和的微光,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巧的鼻子,淡粉色的、如同初绽樱花般的唇瓣,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而纯净的美感,仿佛用力呼吸都会惊扰到她。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粘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此刻,她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怯生生地看着张煜,那双大眼睛如同浸在水中的黑葡萄,清澈见底,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
“马上就好,再忍一下,莓莓。”蓝山敲击引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挎斗里的少女时,幽蓝色眼眸中那冰锥般的锐利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她沙哑的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可是……真的好冷……”被称作“莓莓”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把宽大的工装外套裹得更紧,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挎斗里显得更加单薄无助。她看向张煜,大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小声问:“蓝山姐姐……他是谁呀?”
“一个走路不长眼的家伙。”蓝山简洁地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但眼神依旧停留在少女身上,带着暖意。
她放下扳手,走到挎斗边,动作自然地伸出手,用带着油污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将少女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充满保护欲的动作,与她平时野性不羁的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他叫张煜,一个……学弟。”
“哦……”朱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张煜,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她似乎不太怕生,尤其是蓝山在身边的时候。她伸出小手,从宽大的工装外套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块看起来有些简陋、但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蜂蜜小蛋糕。
她拿起一块,怯生生地递给蓝山:“蓝山姐姐,你饿不饿?吃蛋糕……”
蓝山看着那块小蛋糕,又看看少女期待的眼神,冷硬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没接蛋糕,而是用沾着油污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捏了捏朱莓冰凉的小脸蛋:“莓莓自己吃。姐姐不饿。”她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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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莓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小口地咬着自己那块蛋糕。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向张煜,犹豫了一下,把另一块没动过的小蛋糕,怯生生地递向张煜的方向,声音细弱蚊蚋:“学……学长……你吃吗?蓝山姐姐说你不长眼……肯定也饿了……”她的大眼睛清澈无辜,带着最纯粹的善意。
张煜愣住了。看着月光下这个如同易碎瓷娃娃般的少女,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块小小的蜂蜜蛋糕,鼻尖似乎萦绕起一丝与机油汽油味格格不入的、甜腻温暖的香气。蓝山也看向张煜,幽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告,仿佛在说:敢吓到她你就死定了。
“谢谢,我不饿。”张煜尽量放柔声音,对朱莓笑了笑。他注意到少女露在宽大工装外套外的一截纤细手腕,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朱莓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不再看张煜,而是专注地看着蓝山重新弯腰摆弄引擎的身影,大眼睛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蓝山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她拧紧最后一个螺丝,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一股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到挎斗边,声音放柔:“好了莓莓,车修好了,我们回家。”
“嗯!”朱莓开心地点点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费力地想要爬出挎斗,宽大的外套绊住了她的腿。
蓝山俯身,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穿过朱莓的腋下,像抱一只小猫般,轻松地将她整个人从挎斗里抱了出来,放在地上。
朱莓站定,宽大的工装裤腿拖在地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裤腰,对着张煜怯生生地鞠了个躬:“学长再见。”然后立刻像找到依靠的小鸟,紧紧抓住了蓝山深灰色羊毛衫的衣角。
蓝山没再看张煜,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朱莓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保护的意味。
她跨上庞大的长江750,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再次撕裂夜的寂静,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朱莓熟练地爬上挎斗,把自己再次缩进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对着张煜的方向挥了挥小手。
蓝山戴上挂在车把上的半旧皮手套,幽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扫了张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她没说话,拧动油门。庞大的摩托车发出低吼,载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碾过地上的枯叶,冲进铁北二路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那混合着机油、汽油、冷冽山茶花和一丝微弱蜂蜜甜香的独特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张煜站在原地,望着摩托车尾灯那两点红光消失在道路尽头。后背的擦伤在夜风中隐隐作痛,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双淬火幽蓝的眸子看向瓷娃娃少女时瞬间融化的温柔,以及那个易碎少女递来蜂蜜蛋糕时怯生生的眼神和那句“不长眼”的童言稚语。蓝山……朱莓……这两个名字,连同那辆粗犷的长江750,如同一个神秘的谜团,烙印在这个深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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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09宿舍,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和几盏自制小台灯微弱的光晕。宿舍里弥漫着均匀的鼾声和梦呓。张煜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后背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回来了?”黑暗中,温阳冷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了张煜一跳。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到温阳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背靠着墙,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冷硬的轮廓和枕边烛台反射的微弱冷光。
“嗯。”张煜低声应道,脱鞋上床。他能感觉到温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