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莓!过来!”
朱莓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鸟。她猛地回头,看到蓝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毛衣,下身依旧是那条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裤,裤脚塞在沾满油污的高帮工装靴里。
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显然没睡好。那双淬火幽蓝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冰封的深潭下涌动着压抑的熔岩,冰冷而烦躁地锁定在朱莓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朱莓塞给张煜的奶糖,扫过朱莓脸上残留的笑容,最后如同沉重的冰坨砸向张煜,那眼神充满了警告和毫不掩饰的“又是你”的厌烦。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隔夜机油、冷冽山茶花和淡淡烟草味的危险气息瞬间让清晨的空气凝滞。
朱莓小脸瞬间煞白,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手紧紧攥住了宽大工装外套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蓝……蓝山姐姐……我……我只是……”
“我说,过来!”蓝山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抑着怒火的命令。
她看也不看张煜,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朱莓,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朱莓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敢再看张煜,低着头,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向蓝山,途中再次被过长的裤腿绊得一个趔趄。
蓝山一步上前,动作粗暴地一把抓住朱莓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朱莓痛呼出声。
蓝山却仿佛没听见,幽蓝色的眸子带着浓重的戾气冷冷地刮了张煜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刃,带着“阴魂不散”的无声斥责。
她不再说话,拽着抽泣的朱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实习车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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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莓踉踉跄跄地被她拖着,宽大的外套和裤腿拖在地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小小的背影在蓝山高大压抑的身影旁,显得无比脆弱和委屈。
那包摘好的野蔷薇果掉在地上,深红色的果实滚落一地,沾满了泥土。
那股混合着机油、山茶花、烟草和朱莓绝望泪水的危险气息,随着她们的离去,在清冷的晨风中留下冰冷而压抑的轨迹。
张煜站在原地,口腔里那颗顶级奶糖的极致甜腻尚未化尽,此刻却仿佛堵在了喉咙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苦涩。
他看着滚落一地的野蔷薇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实习车间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的阴影里,蓝山那充满疲惫与暴戾的背影和朱莓那易碎无助的哭泣背影,构成一幅比昨日更具冲击力的压抑画面。
温阳的警告如同冰冷的锁链,再次紧紧缠绕上心头。这个叫朱莓的瓷娃娃和她身边那头名为蓝山的、疲惫而危险的母狮,似乎成了这个平行空间里,一个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谜团。裤袋里,安静那包奶糖的甜香,此刻也变得遥远而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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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体育器材室像一个充满橡胶和汗水气息的洞穴。
高高的窗户将阳光切割成斜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橡胶、皮革、防滑粉和旧海绵垫混合的、带着力量感的复杂气息。
巨大的鞍马、跳箱、成堆的体操垫如同沉默的堡垒。靠墙的铁架上,整齐地码放着铅球、铁饼、标枪,金属的冷光在光柱下闪烁。
陈琛站在摆放投掷器械的铁架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挺括的蓝布工装裤和同色短袖工装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莹润白皙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