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幽蓝的眸子最后如同刮骨钢刀般扫过张煜和安静,留下一个无声的、充满杀气的警告眼神,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实习车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烦躁,黑色皮夹克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索命的凶神。
地上花格子的惨嚎还在继续,那几个跟班如梦初醒,惊恐地拖起他们的大哥,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围墙的阴影里,留下几滩污秽和浓重的恐惧气息。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清冷的月光仿佛都带上了一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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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依旧死死地攥着张煜的衣角,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脸惨白,牙齿咯咯作响,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后怕,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将张煜后背的衣服濡湿了一大片。
浓郁的橘子糖甜香被浓重的泪水和恐惧气息彻底掩盖。
张煜站在原地,感受着后背衣料传来的温热湿意和安静剧烈的颤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口腔里朱莓那颗奶糖的极致甜腻,此刻化作了浓重的铁锈味。
他看着蓝山消失在黑暗中的、充满暴戾与疲惫的背影,再低头看向怀中吓得几乎失魂的安静,温阳冰冷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这沉重而滚烫、充满暴戾与恐惧的寂静,被远处教学楼传来的、象征归寝的、悠长而冰冷的电铃声猛然撕裂。
铃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如同丧钟。裤袋里,那枚温润的黄铜小齿轮,此刻也冰凉一片。
重生在这个平行空间的夜晚,那些冰冷齿轮的缝隙里,悄然绽放的“野蔷薇”,被猝不及防地溅上了滚烫而暴戾的血色。
……
1996年10月16日的晨光,像一块被松江深秋寒气淬炼得更加锋利、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冷钢,斜斜地劈开了铁北二路的沉沉夜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的寒意,仿佛昨夜的暴戾与血腥尚未被寒风完全吹散。
煤渣跑道的微腥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食堂飘来的大碴子粥香气,也无法驱散宿舍楼窗户里漏出的、混杂着隔夜泡面汤、廉价牙膏和……一丝淡淡消毒水味的复杂气息。
松江机械学校的脉搏,在运动会倒数第二天的急促鼓点与文艺汇演最终彩排的紧张号角中,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搏动感苏醒。
张煜推开309宿舍沉重的木门,吱呀声瞬间被室内一种压抑的寂静吞没。
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带着金属冷感的光斑,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宿舍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沉闷。王亮没有像往常一样鼓捣他的哑铃,只是赤膊套着油亮的海魂衫背心,沉默地坐在床沿,眼神发直地盯着水泥地面。
冯辉蹲在角落,厚瓶底眼镜蒙着一层雾气,手里捏着游标卡尺,却只是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嘴里没有念念有词。
王岩抱着足球,靠墙站着,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带着一丝后怕和茫然。吴东更是反常,他那印着鲜红“奖”字的搪瓷盆被端端正正放在枕头边,边缘那道“描金”的划痕也顾不上“做旧”了,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神躲闪,不敢看张煜。
任斌依旧默默坐在床沿,用那块旧绒布擦拭着相框,但动作比平时更加缓慢,更加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得近乎凝固。
角落里,罐头台灯的光晕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何木的刻刀悬在半空,那朵黄杨木的野蔷薇花苞只雕琢了一半,木屑散落在绣着同样野蔷薇的蓝格手帕上,像被惊扰的梦。
雁洋的凤凰205相机安静地放在枕边,镜头盖紧闭。
“安静。”靠窗上铺传来温阳冷硬如淬火钢的低喝,比往日更加冰冷刺骨。
他已换上浆洗笔挺的蓝布工装,袖口一丝不苟挽到肘部。
他并未擦拭那枚镶嵌了张柠齿轮耳坠的黄铜烛台底座,而是背对着众人,面朝墙壁。
枕边,那枚黄铜水平仪反射着冷硬锐利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