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努力隐藏着什么东西。
而就是这份隐藏的紧张,才是造成两个人之间氛围诡异的根源。
“怎么了?”棠许抬眸看向他,“这身衣服是焊在你身上了吗?酒店房间这么暖和,你为什么不脱?你在巨衫林里待了有三天了吧?你不想洗个澡吗?你不打算给自己清理清理吗?”
“我——”燕时予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对上棠许愠怒的视线,后面的言语忽然就尽数湮灭在腹中。
他当然可以找借口,找理由,可是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棠许也知道。
他甚至丝毫不怀疑,他如果真的将那些假话说出口,可能棠许会立刻恼怒地直接离开。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冲突,更不愿意她再因此经受任何折磨。
因此,许久之后,燕时予缓缓松开了握住棠许的那只手。
棠许目光之中依旧饱含愠怒,跟他对视许久,才终于一点点解开了他身上的衣物。
终于露出他身上大片肌肤的瞬间,棠许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她以为自己很熟悉他的身体了,可是此时此刻,呈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具近乎完全陌生的躯体——
原本麦色的皮肤,此时此刻呈现出一种大面积的、没有血色的白,有些地方更是直接呈现出青紫色,甚至还有的地方已经冒出了冻伤水疱;膝盖上的淤青似乎已经过了最紫的阶段,变成了黄绿色;靴子下的脚趾头同样发青,趾甲甚至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越往下看,棠许手抖得越厉害,指尖迟疑许久,却也只敢抚摸那些白色的地方——
就怕一个不小心,会弄疼了他。
即便已经离开了那么久,忙活了一上午,又在温暖的酒店房间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身体却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丝毫热度一般。
那一刻,棠许清晰地感知到了害怕。
她看着燕时予,在毫无知觉的时候,眸中已经又蓄满了泪。
燕时予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了她的眼尾。
“不让你看,就是担心你会害怕。”他说,“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多严重,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棠许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是的,她几乎忘记了,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超绝的掌控力,无论发生何种情况,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他总是能很快地恢复——
可是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能力吗?
一个人,要受过多少伤,才能将自己的身体修炼到这种程度?
像这样的伤,他曾经经历过多少次,才会这样云淡风轻地告诉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
“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棠许哽咽着开口,“一定要遭这种罪吗?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闻言,燕时予依旧不断地用有些粗粝的指腹努力轻柔地抚去她脸上的泪,沉默许久,才终于轻声开口回答道:“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