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上的灯光洒在这一家人身上,把他们拢在一片温暖的昏黄里。
夜风又吹过来了,葡萄叶子沙沙的作响,墙角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湖州市的夜晚依然热闹喧嚣,而这座小小的四合院里,时间仿佛走得慢了一些。
方定远搂着儿子,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还要继续。
常委的事翻篇了,但日子没有翻篇。他还要去开会,还要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还要在下班后赶回家陪母亲吃饭、陪儿子写作业。
至于纪香芸进常委的事,他不想去多想。
不是不在意,而是多想无益。
在官场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争不来;有些事,躲不掉。
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自己的本分,然后把剩下的交给时间。
茶已经彻底凉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于诗楠把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水分很足。
“妈,早点休息吧。”
他对方雪说。
“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方雪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褶皱,牵着孙子方正康的手往屋里走。
小家伙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方定远一眼,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太太进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方定远和于诗楠两个人。
于诗楠没有急着起身,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偶尔低头看看地上的青砖缝里长出的几根小草。
方定远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但好像也带走了一点点压在胸口的东西。
“走吧,进屋吧。”
他站起来,伸出手。
于诗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屋里,身后的院子里,葡萄架上的叶子还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灯光还亮着,照着那杯已经空了的茶和那个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