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从指间流出,不像是在这偏远小镇的酒馆后院,倒像是从山间清泉里淌出来的,凉凉的,润润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透。
音符一个一个地落下来,落在枣树的影子里,落在石桌的青苔上,落在趴着睡觉的掌柜的肩头。
夜风轻轻地吹着,把琴声送得很远。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清清亮亮的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杜雨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海深仇。
只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从山间缓缓流下来,溪水凉凉的,漫过脚背,漫过膝弯,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她梦见自己还小,爹娘还在,哥哥背着她走过溪边的石子路。
溪水哗啦啦地响,她趴在哥哥背上,手里攥着一朵野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琴声叮咚,像那条小溪,绵绵不绝地流淌。
王贤默默地守在一旁。
掌柜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古琴收好,起身进屋,拿了一条薄毯出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地沐浴着满天的星光。
月上中天,星光很亮。
他想起了古辰临走前说的话。
一动不如一静。十年藏一剑,对修士来说,也是修行。
他来这红尘酒馆,本就是为了藏剑。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剑能不能像师父那样,从天路一直藏到凤凰城。
杜雨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人,嘴角微微弯了弯。
王贤只好叹了一口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晚月色这么好,适合听琴,适合做梦,适合让那些扛了太久的人,好好地睡一觉。
。。。。。。
自此,王贤便走出了红尘酒馆的地盘,开始在青龙镇上悠悠地转悠起来。
镇子不大,拢共三百六十户人家。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两边是灰墙黛瓦的老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他从镇东走到镇西,从南街逛到北巷,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熟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