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足足燃烧了两天也没有熄灭。
地面都被烧的龟裂。
戍卒长蹲在角楼阴影里磨横刀,刀刃在磨石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眼角瞥见河滩上几个佝偻的身影,那是趁着退潮捡拾螺蚌的妇孺。
更远处,三艘运粮的槽船正被纤夫拖着逆流而上,麻绳勒进肩胛的闷哼与黄河的咆哮混作一团。
关内马道两侧挤着草棚搭就的茶肆,卖浆翁用陶勺搅动薄荷水。
两个守卒倚着城墙根分食腌芥菜,盐粒从他们皲裂的指缝簌簌掉落。
“前些时日一天还有两顿稀粥,现在一天只有一顿了,要我看,在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一顿稀粥都没有了。”
士卒一边啃着手里的腌芥菜,一边嘟囔。
身旁的同伴递过来了水囊,两人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深褐色的衣角擦了擦嘴。
“在我这发发牢骚也就算了,在关内可莫要乱说,若是传到了那个家伙的耳朵里,到时候你我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头两天婴他们几个被一顿鞭子打的到现在都站不起来,我看多半可能是挺不过去了。”
听到同伴说到那个家伙,甚至连名字都不敢提一个字的时候,刚刚还在牢骚的士卒顿时咽了咽口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惧的表情。
此时的孟津渡驻扎着十万大军。
通禀的将领姓张,名飞,字翼德。
是当朝皇叔刘备的结拜兄弟。
之前还好,据说那个刘备还在洛阳的时候,张飞还没有这么放肆。
但是前一段时间,刘备领兵征伐凉州贼人,自从那之后,张飞就真的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放飞了自我。
营中军士,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一顿毒打。
但张飞美其名曰还说,军法严苛,不容有失,敢有犯错之人,他必定亲自惩罚。
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因为执勤时候打盹,因为换防延迟,因为擅自离岗的被张飞已经打死了好几十人。
当然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毕竟触犯了军法,被惩治也无话可说。
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这些,而是张飞每次饮酒过后,都会来巡视城墙。
醉酒的张飞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只要看着不顺眼,动则就是一顿打骂。
更有甚者,就在前些时日,张飞宴请军中将领喝酒。
其中有一个不会饮酒的军侯,因为驳了张飞的面子,竟然被张飞一拳给打死了。
当时军中有不少人给那名军侯抱不平,将此事上禀到了洛阳。
可是却没有半点消息回来。
军中都说,说张飞是因为仗着有刘备的这层关系,才这么肆无忌惮。
虽然经此一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反驳张飞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