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以为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盼刘恒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放过雪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王后竟会给她一条生路。
她不得不承认,王后才是聪明人。
刘恒沉眸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王后所言极是,往后,你们依旧是窦漪房与雪鸢,继续向长安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窦漪房脸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冷意,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传递的每一句话,都由本王与王后亲自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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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代国都城北郊的西山脚下,便热闹得像开了锅。
刘恒的一道王令颁下,要为自己修建陵寝。
征召的民夫从各郡县蜂拥而来,匠作监的官员们日夜丈量土地,划定陵区。
一时间,西山方圆数十里内,帐篷连绵如云,人声喧嚣震天。
巨大的青石从百里外的山体剥离,用滚木一寸一寸拖曳而来,夯土的声音昼夜不息,一下一下,闷沉地捶在大地上。
刘恒隔三差五便带着随从亲临工地,却从不查看陵寝的规制图样,反倒对工匠们搭建的临时戏台兴致勃勃。
他命人在工地旁支起帷帐,召来乐人舞伎,饮酒作乐至深夜。
那帷帐里透出的灯火,映着他举杯的身影,遥遥望去,活脱脱一个沉湎逸乐的昏聩君王。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代国的街巷。
茶馆里,酒肆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压低了声音抱怨,不过都是在说代王昏庸沉迷享乐。
无人知晓,那昼夜不休的挖掘声里,有一半是假的。
陵墓地宫确实在挖,却不是为了存放棺椁。
周亚夫亲自带着一队死士,乔装成民夫中的工头,趁着夜深人静,将地宫最深处的一面土墙悄悄凿穿,墙后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山腹裂隙,宽阔幽深,足以容纳千人。
一车车“修建陵寝”的木材石料运进去,出来的却是一箱箱崭新的刀箭铠甲。铁匠铺里的炉火彻夜不熄,打制的却不是农具,而是枪头、箭镞。
这些军械被裹在运粮草的牛车里,趁着夜色送进西山,再从那条隐秘的裂隙转入地宫深处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