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难逢的时机摆在眼前,只要登高一呼,天下刘氏必群起响应,到时候杀入长安,夺回帝位,那是何等的功业!
他刘恒竟为了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放弃这等大业?
刘章胸中那腔热血顿时堵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脸色都变了。
他看着刘恒那副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模样,想起往日里听说的那些传闻,说这个代王胆小怕事,荒唐无道,从来不敢招惹吕氏半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罢了,罢了,跟这样的人说有什么用?
两人僵持了半晌,刘章终于长叹一声,抱拳道:
“既然代王有难处,我不便强求,告辞!”
殿内恢复了安静。
刘恒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面上。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疲惫和忧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沉得像千年古井里的水。
还不是时候。
现在出手,不过是给吕后递上一个杀他的把柄。
那些急着跳出来的人,不过是在替别人趟路。
他要等的,是吕氏气数耗尽的那一天,是天下人心尽归刘氏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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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乱象一日甚过一日,像一锅煮沸的水。
刘恭驾崩的消息余波未平,诸侯暗动的风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又一道惊天消息快马传至代国,吕雉已然重病卧床,朝局彻底失控。
消息传入重华殿时,窦漪房手猛地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洇在那朵未绣完的兰花上。
她却顾不上疼,只愣愣地盯着那摊血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了一团。
慎儿。
她最牵挂的,便是远在长安、仍被吕雉握在手心里的慎儿。
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这些年她夜夜做梦,梦里总是慎儿那张脸,有时候笑着,有时候哭着,有时候隔着老远朝她伸手,她却怎么也够不着。
如今吕雉病危,汉宫大乱,慎儿就像一颗被人捏在指尖的棋子,随时可能被卷入那些看不见的祸端里,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