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双手十指互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魏长乐是否见到有人毁尸灭迹?”周兴微一沉吟,才低声问道。
断肠鬼摇头道:“我不确定。也许没看见,因为我进去的时候,刚好碰到有人在一处荒废的院子里处理尸首,那时候魏长乐已经离开。不过。。。。。魏长乐应该已经查到冥阑寺有蹊跷,所以他亲自过去调查。”
说到这里,看向套索魂,道:“后面你来说。”
套索魂这才开口道:“我跟着魏长乐一路回到永兴坊外。永兴坊内是监察院的地盘,我不能跟进去,就一直在永兴坊南门外盯着。但是天已经亮了,我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魏长乐送了两个人出来。我见到那两人不是监察院官员打扮。。。。。。!”
“监察院的人素来装神弄鬼。”周兴冷哼一声,“永兴坊内,他们统一着装,出了永兴坊,反倒是藏头露尾,就是一群见不得人的耗子。”
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老山双魂都是刺客,更是藏头露尾之辈,自己这样说,似乎很伤他们。
套索魂也不理会,继续道:“那两人似乎是受了魏长乐的吩咐,离开永兴坊去办事。本来我是准备继续盯着魏长乐,但魏长乐回到永兴坊内,于是我改变主意,觉着跟踪那两人,看看魏长乐到底吩咐他们干什么更重要。”
周兴眉宇间显出一丝欣赏之色,颔首道:“不错,这件事你做得对。是了,他们到底去干什么?”
“那两人竟然到了新昌坊。”断肠鬼接话道:“原来魏长乐是派那两人盯住冥阑寺。他们一前一后,找了隐秘的地方藏身,一前一后盯住了冥阑寺前后门。”
“有问题……这里头有大问题!”周兴赫然起身,“断肠鬼,那庙里到底多少人?可有兵器?”
“明面上看见的,有十来个和尚,三四个妇人。”断肠鬼道,“但寺内房舍不少,我没敢细探,怕打草惊蛇。至于兵器……没瞧见。”
“至少二十人……”周兴停下脚步,眼中精光暴射,“只多不少。好,好得很!”
他忽然转身,盯着老山双魂,脸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们干得漂亮。还有别的发现吗?”
断肠鬼与套索魂对视一眼,缓缓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监察院那两人盯死了冥阑寺,却不知我们也盯死了他们。从早到晚,那两人寸步不离。依我看……监察院已经把这寺庙当成了囊中之物,派人盯梢,是为了防止里头的人逃脱。若我猜得不错,魏长乐此刻正在调兵遣将,随时准备动手!”
周兴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周福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躬身。
“你送他们从后门走。”周兴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整理衣衫,“备马,我立刻去衙门。”
。。。。。。
。。。。。。
京兆府后堂。
京兆府衙门的后堂,只点了一盏孤灯。
府尹张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靠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紫檀木公案后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戴官帽,花白的头发有些松散,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他双目微阖,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冰凉光滑的木料,另一只手则撑在额角,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按着两侧的太阳穴。
少尹孙桐和参军事周兴垂手立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像两尊泥塑木雕。
孙桐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官袍下摆的褶皱,周兴则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师椅上那位掌握着京畿司法最高权柄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