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庭院每个角落,右手横抬,鸣鸿刀的刀尖与手臂几乎成一条笔直的线,稳如磐石。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光亮的殿门,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
后面追赶的六七名衙差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院门口,见到洞开的大门和院内持刀而立的魏长乐,脚步不由得一顿。
有人认出了他,色厉内荏地喝道:“魏长乐!放下刀!京兆府办案,你们监察院无权插手!速速退去!”
“魏长乐,你别以为能打就了不起!今晚咱们上百号兄弟在这里,你一个人想翻天不成?”
“上次擅闯京兆府的账还没跟你算,今天可是你自投罗网!等参军事过来,看怎么收拾你!”
“哼,上次你带了监察院一大帮人壮胆,今夜孤身一人,我看谁还能救你!”
最后一人话音刚落,院门外骤然响起一片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并不嘈杂,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名衙差骇然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涌出的潮水,沉默而迅疾地涌入庭院。
他们全身着深黑色劲装,头系同色抹额,唯有衣摆处用暗金丝线绣着的、代表裂金司的锐利纹章在微光下偶尔一闪。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进入院落后甚至无需口令,随着虎童简单两个凌厉的手势,立刻有十人如鬼魅般左右分开,五左五右,瞬息间便完成了对藏经殿的包围,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
剩余十名裂金锐士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虎童身后呈半弧形肃然立定,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如冰,恰恰封住了几名衙差的所有退路。
那种沉默中蕴含的肃杀之气,让刚才还叫嚣不已的几名衙差瞬间噤若寒蝉,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太清楚裂金司的赫赫凶名了,这些锐士皆是百战遴选出的精英,单兵战力冠绝神都,平日里一个都难得见到,今夜竟一下冒出二十个,还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姿态!
虎童根本懒得看那几个几乎吓瘫的衙差一眼,径直大步向前。
一名衙差僵硬地挡在路中,虎童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只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拨。
那衙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惊呼一声,踉跄着向旁边跌出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却连半句不满都不敢吭声。
虎童走到魏长乐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透出昏黄灯火的殿门。
他没有看魏长乐,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粗粝,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等这事儿了了,老子非打断你一条腿不可!多少年没这么想揍人了,魏长乐,你他娘的成功让老子有了这个冲动!”
魏长乐依旧目视前方,握刀的手稳如泰山。
他没有回应虎童,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既像是说给殿内的人听,也像是说给这漫漫长夜、沉沉冤魂:“有些债,或许能赖掉,被时光掩埋,被权势压垮。但有些债,刻在骨头上,流在血里,就算债主已饮恨黄泉,无力亲自叩门……这朗朗乾坤,浩浩夜色,也自会有人,替她们来讨!”
殿内灯火,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大殿内却依然是寂然无声,保持着诡异的宁静。
夜风骤紧,卷起庭中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森然的刀锋,扑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殿门。
院子外面,也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大批京兆府衙差正向这边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