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一条老巷里,一间低矮的民宅内,林砚正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榆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伸手将本就关得严实的木门,又上了一道木栓。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可脸上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左边的裤管空荡荡的,从膝盖往下,只剩下了半截残肢。
三年前,他是大尧吴州边军的一名什长,守着横水边境的烽火台。
也是三年前,横川国的军队再次南下劫掠,他带着麾下的弟兄死守烽火台,打退了对方三次冲锋,最后却被绕后的敌军砍断了左腿,昏死在了战场之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边境已经丢了两座县城,和他一起守烽火台的九个弟兄,全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他成了一个废人,拿着微薄的抚恤银,回了吴都的老家,和年仅十四岁的妹妹林晚儿相依为命。
“哥,你慢点,别摔着了。”
里屋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连忙扶住了林砚的胳膊。
少女名叫林晚儿,今年刚满十七岁,眉眼清秀,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一双眼睛像横水的秋水一样干净。
这三年来,就是这个瘦弱的姑娘,靠着一双巧手做绣活,一针一线地攒钱,养活了自己和残疾的哥哥,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林砚被妹妹扶着,坐到了桌边的木凳上,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翳。
“横川国的人,进南门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怕,是恨。
断腿的仇,死去弟兄的仇,边境被屠戮的百姓的仇,桩桩件件,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断了腿的废人,连保护自己的妹妹都做不到,除了恨,什么都做不了。
林晚儿的身子也微微一颤,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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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方才巷口的王婶跑过来跟我说,横川国的使团来了,让我们赶紧把门关好,千万别出去。”
“王婶还说,他们在清河县就闹得天翻地覆,把县衙都砸了,还抢了好多东西,清河县的县令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砚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桌子猛地一颤,桌上的粗瓷碗都跟着跳了起来。
“这群畜生!”
他咬着牙,牙缝里都渗着血,“这是我们大尧的地界!他们凭什么这么横行霸道!”
林晚儿被哥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眼眶都红了。
“哥,你别激动,小心你的腿。”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官府都不敢管他们,我们这些老百姓,除了躲着,还能怎么样啊?”
“前年他们来吴都的时候,隔壁街的张屠户,就因为多看了他们两眼,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了,最后官府不还是不了了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砚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