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远方,那片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地平线。
近几日,延绵数里不绝的营地中一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族人们都知道大祸即将临头,妇孺老幼早已被连夜疏散到更北边的牧场,留下的,全是能拉弓上马的壮年。
可即便如此,这些儿郎们此刻也都紧绷着脸,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慌乱。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们科尔沁部,确实不如林丹汗麾下的察哈尔部勇士们那么英勇善战,甚至都不如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
台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将校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奥巴和吴克善的心弦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斥候,斥候回报,察哈尔的前锋,已经到了咱们南边五十里的地方。
五十里。
奥巴攥着帐门毡帘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根根凸起,泛出死人般的白色。
这个距离,对于察哈尔的铁骑来说,不过是一次冲锋的路程。
最多一天。
不,也许半天,屠刀就会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台吉!
吴克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现在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奥巴缓缓转过身。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吴克善的脸上,让吴克善缓缓低下了头颅,再不敢与其对视。
呜呜呜!
帐外,一阵凄厉尖锐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牛角号,更像是某种野兽被捅穿了喉咙时,发出的垂死哀嚎。
霎时间,奥巴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骤然剧变。
这是敌袭的信号!
怎么可能?!
吴克善颤抖的声音中已是带着一丝哭腔,斥候不是说还有五十里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奥巴没理会他的嘶吼,一把推开帐门,整个人撞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通体冰寒。
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到处都是惊惶的喊叫,战马受惊的嘶鸣,兵器掉落在地的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末日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