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校场深处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京营总督戚金一身戎装,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下方,是三百名从京营数万将士中层层筛选而出的兵卒,脸上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窗外的寒风呼啸,官厅内却热火朝天。
三百张条案整齐排列,每张条案上都摆满了上好的宣纸、徽墨和狼毫笔。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入帐,单膝跪地:禀总督,东西送到了!
戚金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抬进来!
几个沉重的木箱被抬入大帐,撬开封钉,里面赫然是数千份糊着名字的春闱考卷。
戚金走到木箱前,随手抽出一份试卷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那三百名严阵以待的兵卒,声音如洪钟般在帐内炸响:
天子口谕!
哗啦!
三百兵卒齐刷刷跪地。
今科春闱,为防宵小舞弊,特命尔等在此誊录试卷!戚金拔出腰间佩剑,重重顿在地上,杀气腾腾,一份试卷,两人核对,一字不落,全部用馆阁体重新抄录!
天亮之前,必须完工!
若有错漏一字者,军法从事!若有泄露半句者,诛九族!
遵命!三百兵卒齐声领命,声震屋瓦。
很快,试卷被分发下去。
人满为患的官厅内,也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大明朝自开国以来,科举考试一直采用的是糊名制,但朱由校知道,仅靠糊名,根本防不住那些官场老狐狸。
宋朝时为了防弊,曾设立过制度,即把考生的试卷统一由专人用同一种字体重新抄写一遍,考官只看抄本,不看原本,从而彻底断绝了认字不认名的可能。
大明虽然也有类似规定,但执行得极其松散,到了如今更是形同虚设。
既然钱龙锡想玩的把戏,朱由校索性就直接掀了桌子,用最暴力、最直接的军管方式,把制度强行砸在他们脸上。!
漫步于官厅内,身披甲胄的戚金望着身旁这些奋笔疾书的兵卒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他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天子交给他的,是足以斩断文官集团根基的利刃。
或许从此之后,他们武臣便能彻底抬起头来,与那些趾高气扬的文官们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