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回想起了年轻时的刻苦攻读,心中尚有些血气的朱国桢和刘鸿训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臣,领旨!
话音刚落,五十多名书吏也跟着跪倒在地,齐声应诺。
他们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但此刻却也从天子那意有所指的话语中,隐隐感受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开始吧。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后之后,人满为患的官厅内迅速运转起来。
没有寒暄,没有推诿,身着绯袍的朱国桢和刘鸿训各自领着二十余名书吏,占据了官厅的两侧。
随着一份份试卷被分发下去,刚刚还嘈杂混乱的官厅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里没有暗记,没有钱龙锡的名单,也没有东林党的利益交换,只有最纯粹的文字与思想的碰撞。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坐在案牍后,听着这细微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他苦心筹划了这么久,临时换题,锦衣卫搜场,连夜誊录试卷,简直把贡院变成一个巨大的戏台。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抓几个受贿的考官。
杀几个官,东林党马上就能换上一批新人继续玩这套把戏。
这些年过去了,他也渐渐琢磨出来端倪,这党争之所以屡禁不绝,其根源便在于利益集团对上升通道的垄断。
他要做的,是在放榜的那一天,当东林党自以为大获全胜、将所有自己人送上金榜的时候,甩出这份在西山大营,由绝对中立的班底批阅出来的真正榜单。
两份榜单,就是铁证。
不需要锦衣卫去逼供,不需要东厂去罗织罪名。
天下落榜士子的怒火,会瞬间将钱龙锡和整个东林党撕成碎片;他要借着这股怒火,把东林党在朝野上下的根基,连皮带骨,尽数砍断。
两支笔,两座考场,两份注定水火不容的榜单,正在同时生成。
只等放榜之日,天倾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