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出身沈阳的汉人书生凭借着过往的运筹帷幄,早已是努尔哈赤身边最倚重的谋臣。
在大金国内,范文程的地位虽然依旧不如那些手握重兵的贝勒旗主,但每逢大事,努尔哈赤总会问他一句范先生怎么看。
没有丝毫意外,努尔哈赤微微抬手,制止了殿中的嘈杂。
范文程上前两步,向汗位躬身一礼,直起腰来时,目光从代善和阿敏脸上一扫而过,不卑不亢地开口。
打朝鲜,解一时之渴,却不能改变大金被三面合围的困局;打辽南,明军有城可守,有炮可用,我大金即便攻下一两座城池,也会在攻城中折损大量甲兵,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大汗,大金如今真正的敌人,不在南边,不在东边,而在西边。
殿中一静。
林丹巴图尔。努尔哈赤眯起了眼睛,脸上泛起一抹狠辣之色。
这个曾被他嗤之以鼻的蒙古大汗不知不觉间便拥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势力。
大汗英明,范文程轻轻点头,察哈尔部的林丹汗虽然去年在科尔沁吃了亏,被明军逼退,但他手里仍然握着漠南蒙古最强的兵力。
只要此人还坐在蒙古大汗的位子上,科尔沁、喀尔喀、内喀尔喀这些已经归附大金的蒙古部落,就永远不会真心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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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范文程的语气冷了下来,等林丹汗卷土重来,等明国继续给林丹汗撑腰,等大金露出破绽,一旦大金在辽南或者朝鲜陷入战事无法脱身,这些蒙古部落立刻就会倒戈。
到了那时,我大金便是腹背受敌,连退路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殿中鸦雀无声,不少女真将校脸上都涌动着惊恐之色,就连女真大妃阿巴亥都忍不住张大了嘴,看向身旁的丈夫。
他们大金的形势,已然如此紧张了吗?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代善和阿敏彼此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不愿承认,但他们也知晓范文程说的是实情。
科尔沁部虽然在过去多年的时间里与他们大金同进同退,但去年冬天的时候,他们大金因分身乏术的缘故,却坐视林丹汗兴兵科尔沁部而无动于衷。
到最后,还是明国兴兵镇北关,才将那生性敏感多疑的林丹汗吓退。
虽然事后科尔沁部未曾因此而与他们大金交恶,甚至还正常派遣使者来访,但他们心中都清楚,此事已经让他们大金和科尔沁部之间的盟友关系出现了裂痕。
唔。
努尔哈赤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先打林丹巴图尔?
不是先打,是必须打。范文程的语气笃定,大金若想在辽东站稳脚跟,就必须先统一漠南草原,有了蒙古诸部的人马和牧场,大金才有与明国长期对抗的本钱。
前些年的时候,他们大金在这辽东如日中天,无往而不利,自是不需要这些宛如墙头草的蒙古鞑子;但如今明国越战越勇,他们大金兵力不足的弊端也逐渐放大。
这些蒙古鞑子已是成为了左右辽东战场的关键存在。
从始至终,女真四贝勒皇太极都在一旁默不作声,但听到这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赞许。
范文程的战略眼光确实毒辣,这番话也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科尔沁部必须要牢牢绑在他们大金的战车之上。
努尔哈赤依旧没有拍板。
他缓缓靠回椅背,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深邃坚毅的眸子不断在代善和范文程的身上掠过。
去年冬天,明国突然兴兵镇北关,逼着林丹巴图尔从科尔沁退兵。努尔哈赤的声音沉了下来,倘若我大金发兵草原,明国再来这么一手,从背后捅一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