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靠在宽大的御座里,手里捏着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奏报。
他看得很快,当目光扫到“驸马爷已于今日启程,不日将返长安”那一行字时,眉头先是一松,嘴角下意识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辽东那摊子事,从筑城、工坊到屯田、港口,桩桩件件都牵扯巨大,如今柳叶能放心启程回京,无疑说明辽东的架子已经搭稳了。
这意味着,竹叶轩在辽东源源不断的利润,很快就能有更稳定,更大宗的份额输送到皇家商行的库房里。
然而,这丝轻松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僵在了唇边,随即被一层隐隐的凝重覆盖。
他放下奏报,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皇家商行,终于在他力排众议下正式挂牌运转了。
这本是充盈内帑、减少朝廷对竹叶轩过度依赖的好棋。
可这棋一落子,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尖锐地摆在了面前——竞争。
盐铁、丝绸、瓷器、海贸……
皇家商行初生牛犊,雄心勃勃地划下了庞大的经营范围,不可避免地与竹叶轩这个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撞在了一起。
李世民心里明镜似的,论起经商的手段、渠道的掌控、人手的精明,还有那些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新奇货物,皇家商行拍马也赶不上柳叶手下那帮人!
他甚至可以预见,一旦柳叶回来,看到皇家商行摆开的架势,会是什么反应。
想让他竹叶轩主动退让?
放弃那些利润丰厚的市场?
无异于虎口夺食!
柳叶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松口,皇家商行,或者说他的内帑,还不知道要付出怎样肉痛的代价。
想到可能要被柳叶狠狠咬下一块的“买路钱”,李世民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头疼。
殿内极安静,只有更漏滴水发出的“嗒、嗒”声。
“陛下。”
一声温和的女音打破了沉寂。
长孙皇后身着常服,带着兕子和稚奴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今年都十二岁了,穿着样式简洁的常服。
兕子气色比前几年好了不少,但身形依旧带着一丝单薄。
李治则显得文静,眼神温和。
“父皇。”
兄妹俩规规矩矩地走到御座前行礼,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