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被西域的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糙,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本就不算干净的柜台,眼神却像无形的蛛网,轻飘飘地扫过每一个进店的人,捕捉着他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和低声的交谈。
在伊逻卢城待了快两年,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面馆。
它是消息的集散地,是情报的黑市,是各种心思浮动的漩涡中心。
这里的“面”有明码标价,但那价格,往往指的并不是碗里的汤水。
一碗面,可能是一个消息的引子,也可能是一个交易的掩护。
一个穿着考究粟特锦袍,带着浓郁香料气味的商人走到柜台前,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道:“掌柜的,来碗‘顶鲜’的汤饼。”
小川子眼皮都没抬。
“顶鲜的汤饼?那得看汤头够不够鲜了。”
“您要什么汤头?羊骨头熬的?还是……别的什么鲜货?”
商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凑得更近,几乎耳语。
“听说东边长安,有一种大图……能看见整个天下?”
小川子擦柜台的动作顿住了。
他终于抬眼,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商人脸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放下抹布,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这个数,现钱,不赊账。”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柜台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了。
“两万贯!”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整个嘈杂的面馆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惊愕,有贪婪,有好奇,更有深沉的算计。
两万贯!
在龟兹这地方,足以买下最繁华街市上的十间铺面!
就为了买一碗“面”?
那粟特商人显然也被这天价震了一下,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但他咬了咬牙,眼神里的渴望压过了肉疼。
“好!两万贯!现钱!东西呢?”
小川子没说话,只是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一直靠在门框上假寐,身形精悍的伙计立刻会意,转身消失在布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