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书案上那厚厚一摞信件,也顾不上什么日期顺序,胡乱地撕开封口。
信件的时间线倒流回几个月前。
抱怨柳叶的诡计,抱怨在烟草厂干粗鄙琐事的委屈依然有,但那个卧底的腔调却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成就感。
程名振的手猛地一松,那叠新旧不一的信笺,如同折翼的白鸟,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太师椅里。
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声,尖锐刺耳,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
在给生死大敌柳叶打工?
不仅打工,还当上了副厂长?
发明的卷烟风靡天下,成了价比黄金的硬通货?
一个月俸禄五百贯?!
比他爹这个国公一年的俸禄还多!
程名振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目光空洞地扫过散落在地上的信纸,那些熟悉的字迹,此刻看起来无比陌生,甚至有些狰狞。
他感觉自己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
岭南的空气,依旧闷得像块吸饱了水的破毡布,沉沉地压在广州城上空。
柳叶那处依山傍水的别苑,本该是城中难得的清凉地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比暑气更灼人的焦躁。
书房里,冰盆化出的水汽丝丝袅袅,却压不住三位大掌柜身上透出的热切。
竹叶轩的三位巨头,许敬宗,赵怀陵,韩平,围着铺开岭南十道舆图的楠木大案,眉头锁得一个比一个紧。
“乱了套了,彻底乱了套了!”
赵怀陵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
“这些日子,光是长安来的拜帖,就堆满了三张桌子!”
“还有洛阳,扬州,益州……各路神仙的管事,亲随,快把咱们广州城的客栈都塞爆了!”
“全是为了那点儿烟叶子!”
许敬宗搓胖手,道:“谁说不是呢。”
“那架势,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
“听说朝廷下个月就要把烟草税率提到吓死人的七成五,这些人更是疯了,都想赶在加税前狠狠捞一笔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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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厂子里那点产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韩平耸了耸肩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