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传旨的公公,办事未必能成,但若在御前歪歪嘴,说几句坏话,坏事却再容易不过。
京城的水太深,他严霆远在凉州,实在得罪不起。
待那队人马远去,严霆才收敛笑容,领着我回到了他的值房。
严霆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苦笑道:“江老弟,你给严某出了个大难题啊。”
语气中并非责备,而是带着几分感慨。
“老师那边,我自会修书详细说明。只是……”
他略一停顿,“老师在你身上投入太多心血,期望甚深。况且,‘天下税吏,皆归镇武’的规矩还在。你这白身,怕也只是暂时的。”
此番话意味深长。
他是在提醒我,秦权不会放弃;
也是在警告我,即便回到青州,也仍在镇武司的体系与视线之内。
所谓自由,不过是有限度的自由。
我回想起上次与秦权见面时的场景。他曾经答应,待我功成之日,给我一次挑战他的机会。
想到此,我笑了笑,略带自嘲道:“严监正,我拒绝入京,其实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与秦掌司,尚有一战之约。你可以理解为,我怕死。”
秦权乃是天下能比肩我师父的存在,九品之身,神通莫测。
我一个初入七品,如今去京城,岂非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更何况,京城水深似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毫无根基的七品贸然闯入,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与送死何异?
严霆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也不知是信了这番说辞,还是看透了我的推托之意,他不再多言,只是长长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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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在凉州镇武司内部传开。
张猛直接闯进了值房,“江老弟!你这说走就走,也太不够意思了!弟兄们还指望跟着你再立新功呢!”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往高处走……哦不对,你他娘这是往‘低’处走!不过,老子佩服!这鸟官身,不要也罢!”
他又正色道:“回了青州,有啥需要,尽管捎个信来!凉州这边,只要有我在,你打下的底子,乱不了!”
随即又问:“什么时候动身?弟兄们说什么也得给你摆一桌,好好践行!”
“快了,”我答道,“待我处理完一些私事,便走。”
……
离开镇武司那森严的大门,策马行在凉州城的街道上。
城中的喧嚣与繁华依旧,却仿佛已与我隔了一层。
我知道,是时候为这段凉州岁月,画上句点了。
回到黑石镇,巡查卫所依旧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