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
侍立一旁的王碌立刻上前,将一件厚重的玄黑大氅披在我肩上。
大氅内衬是御赐的紫貂皮,外面是暗绣着镇武司狴犴纹的锦缎,沉重,却也暖和。
我走到角落的铜镜前,理了理衣领。
镜中人面色冷白,眼下有常年缺乏安眠的淡青。
鬓角处,一丝刺眼的白发不知何时悄然滋生,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三十二岁了。
腰间,一左一右,悬着两把剑。
左侧,是那把“诛逆”短剑,剑鞘幽暗,其内符文隐隐流动。
右侧,是跟了我更久的羊毛剑。剑柄缠绳已换过多次,剑鞘也有磨损,但依旧顺手。
它代表着我曾经坚信的、如今已模糊不清的某些东西。
我转过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
窗外,天色仍是沉滞的暗蓝,远未破晓。
街道对面,福王府那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在朦胧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寂静。
整条街空空荡荡,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但我知道,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有多少双眼睛正紧张地窥视着这里。
也知道,我身后的这座城池,这片疆域,头顶这片永恒的暗金色天穹,都在等待。
等待“铁面阎王”又一次挥下屠刀,用鲜血为坚不可摧的新秩序,再添一道猩红的注脚。
我放下纱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声音平静无波,在暖阁中响起:
“走吧。”
“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