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浓烈得让人直犯恶心。
碧蓝的海面被一层暗红色的藻类覆盖,绵延数十公里,把整片近海变成了一锅腐烂的稀粥。赤潮爆发已经三天了。第一天死的是小杂鱼,第二天轮到了黄花鱼和鲈鱼,到了第三天,连最耐活的石斑鱼也翻了白肚,密密麻麻地漂在网箱里,被太阳晒得发胀。
东港镇码头。
六十二岁的老渔民李福生跪在沙滩上,身前摊着一堆死鱼。他养了八年的三百口网箱,投进去的全部家当,一夜之间全部报废。旁边站着他的儿子,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声不吭地往卡车上装死鱼——这些鱼连鱼粉厂都嫌臭,只能拉到填埋场处理。
老李的哭声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
类似的场景,在京海一百四十公里的海岸线上同步上演。赤潮毁掉的不只是几万吨养殖水产,还有沿海三个乡镇、将近十万渔民的全部身家。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一纸红头文件。
环保局的死命令下得很快:鉴于近海水域污染严重,养殖密度远超环境承载能力,即日起全面清退近海网箱养殖设施。三个月内,所有浮式网箱必须拆除完毕。
这是赤潮爆发后的第五天。
京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大门口,黑压压地堵了上千号人。渔民们扯着横幅,横幅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让养鱼,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
局长吴明远躲在二楼办公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接了十七个电话,全是来骂娘的。他的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渔民的联名信,最上面那封还沾着鱼鳞和泥巴。
当天深夜十一点。市委大楼三层的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苏哲从凤栖县的产业园赶回来,衬衫的袖口还沾着机油——他去视察固态电池量产线时刚从车间里钻出来,接到林锐电话就直奔市委。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号人。海洋局的、环保局的、沿海三个镇的镇长、农业农村局的,还有几个穿着胶鞋、带着一身鱼腥味的渔民代表。
苏哲落座,没开口。他先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环保局的水质检测报告、海洋局的养殖数据、三个镇的渔业人口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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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很残酷。京海近海的养殖密度是正常承载量的四倍。氮磷超标严重,赤潮不是意外,而是迟早的事。清退是必须的,没有回旋余地。
但十万渔民的饭碗,不能用一纸文件打发掉。
“老吴,你先说。”苏哲抬头看向海洋局长吴明远。
吴明远早就准备好了发言稿,照着念了两分钟的困难和数据。念完,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苏书记,我们的想法是,由市财政拨付专项补贴,每户渔民按照养殖面积给予一次性安置费。年轻的可以引导他们到工业园区上班,或者参加新蓝领培训。年纪大的……”吴明远顿了一下,“可以推荐到外卖平台注册骑手,门槛低,上手快。”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坐在角落的一个渔民代表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我在海上干了一辈子,你让我去送外卖?”
吴明远缩了缩脖子。
苏哲没有替他解围,视线在材料上停留了几秒,翻到了下一页——京海造船产业的季度报表。
“赵厂长来了没有?”苏哲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