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舆论再次引爆。
“抓捕讨薪矿工”成了新的热点,与之前的“暴力驱赶”视频相互印证,似乎坐实了地方政府“漠视民生”“滥用权力”的形象。
一些背景复杂的网络大V开始“深挖”南乐市关停煤矿的“内幕”,隐晦地将矛头指向省里主导的能源政策,甚至牵扯出一些未经证实的“官商勾结”传闻。
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罗志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的人群,额头冷汗直冒。他严格按照郑省长的指示做了,为什么情况反而更糟了?他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规则”和“程序”产生了一丝动摇。
北川省委大楼里,胡步云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实时显示着南乐事件的网络舆情和现场传回的照片。
龚澈低声汇报着最新情况:“……程副省长那边传来消息,南乐市局汇报,被抓的几个带头者,背景并不复杂,就是普通矿工,情绪激动了些。现场聚集人群目前还算克制,主要是要求放人和解决补偿款。但背后……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串联的信息源有些可疑,指向几个外省IP和境外代理服务器。”
胡步云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马非那边也送来了一份简讯,确认网络煽动力量中,混杂着与张悦铭旧部有关联的水军团队,以及那个境外“欧亚政策与安全研究中心”下属的媒体账号也在推波助澜。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郑国涛的“规则”遇到了最不讲规则的现实冲击,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放大这种冲突,意图将火引到郑国涛,乃至整个北川省委身上。
他现在出手吗?不,还不到时候。
他现在介入,无论以何种方式,都等于帮郑国涛分担了压力,甚至可能替他解围。
他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郑国涛那套看似完美的“规则”,在复杂的、充满历史欠账和现实利益的北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要让苏永强,让京都关注此事的人,都亲眼看到郑国涛处置此类复杂群体性事件的“能力”和“效果”。
“告诉程文硕,”胡步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南乐市局依法办案,省厅不做过多干预,但要掌握好度,避免激化矛盾。另外,让他的人,留意一下现场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和设备。”
他指的是可能混在人群中故意挑起事端者,或者某些别有用心的媒体。
这是防御性的部署,姿态要做足,表明省委关注事态、维护稳定,但绝不越俎代庖,介入政府那边的具体处置。
“黎明那边有什么动静?”胡步云又问。
“黎主任很焦虑,几次想来找您汇报工作,都被我按您的意思挡了。”龚澈回答。
“让他沉住气。”胡步云淡淡道,“现在跳出来,就是给郑国涛当靶子。告诉他,发改委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密切关注经济运行动态,做好分析研判’。”
他给黎明指了一条明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经济数据如果因此事受到影响,那恰恰是黎明未来可以使用的论据。
布置完这一切,胡步云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苏永强办公室:“苏书记,南乐那边的情况,我一直在关注。国涛省长和南乐市正在依法处置,目前省里层面,我看还是先让他们按照既定程序处理为好,我们贸然插手,可能反而让下面无所适从……当然,一切听您指示。”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充分尊重郑国涛的职权,同时将最终决定权恭敬地交还给苏永强。
放下电话,胡步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南乐上空的乌云正在积聚,一场暴风雨似乎不可避免。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和躁动。
这躁动来自于失业矿工的无助与愤怒,来自于基层干部的委屈与迷茫,来自于郑国涛理想受挫的焦灼,也来自于暗处敌人蠢蠢欲动的兴奋。
而他,则需要在这片混乱中,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他在等待一个点,一个郑国涛束手无策、苏永强心生不满、舆论压力达到顶点的临界点。
那时,才是他这颗“定盘星”出手的最佳时机。他要的不是平息一场风波,而是要通过这场风波,重新定义北川的“规矩”应该由谁来主导,以及什么样的“规矩”才能真正稳住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