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赵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那步伐快得有些过分,仿佛慢一秒就会错过什么天大的好事。
“江哥!”他的声音响亮而亲热,和半小时前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判若两人,“秘书长给你说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他用了“我们”。
林小江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赵刚一眼。他只是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弯下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往外拿东西。
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一个用了一年的保温杯,杯身上有道细细的裂纹。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马萍的合影——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相框面朝下扣进纸箱里。几支笔。一个U盘。抽屉角落里那包没开封的方便面。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着。那种安静和之前王力推门而入时的死寂不同,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带着窃喜的安静。
赵刚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却很快又调整过来。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和对面刘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艳放下手里的小圆镜,清了清嗓子。
“我说小江啊——”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声“小江”叫得格外亲热,亲热得有些刺耳。
“被开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可是清北的高材生,走到哪里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她说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要我说啊,机关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天天勾心斗角的,累都累死了。出去闯闯,说不定还能闯出点名堂来呢。”
她顿了顿,对着小镜子撩了撩头发,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不定啊,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女朋友呢。”
这话像一根刺,准确无误地扎进林小江最痛的伤口里。
李凯旋立刻接上。他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那姿态简直像在发表重要讲话:
“就是就是。刘姐这话说得在理。树挪死,人挪活嘛。我看你江哥这面相,就是个有后福的。离开这是非之地,说不定明年这时候,人家已经开上奔驰了。”
他喝了口茶,还响亮地“哈”了一声,像是为自己的幽默感喝彩。
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小江始终没有说话。
他继续收拾着东西。一个旧鼠标垫,几份过期的内部刊物,一盒别人送的但从未喝过的茶叶。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纸箱,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那些人继续聊着天,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仿佛他林小江已经是一个透明人,不存在的人。
直到他把最后一样东西——那支墨蓝色的钢笔——放进去,轻轻盖上纸箱的盖子。
他站直了身体。
办公室里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不知怎的,在他直起腰的那一刻,忽然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