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小檀对李先生可是上心的很,如果不是当初李先生要了她,她如今怕是也和桑枝一样,不知要被发卖到哪里人家去了。
前几日就听一位婆子说,张夫人要把家里有身契的奴婢发卖大半,桑枝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小檀想起桑枝比自己俏上几分的模样,不免就为桑枝担了心。
这要是落到一户心善的人家还好,可万一遇上脾气暴的主子,或是刁钻的主母,往后怕是连顿热饭都吃不安稳。
这么想着,她看李大目的眼神就更温柔了几分,李先生待她温和,给她月钱也大方。
在她心中,李先生早就成了她的主心骨、顶梁柱,她现在只盼着能为李大目生个一儿半女,她会努力的!
辰时的日头终于爬上山坡,把田垄染成一片金红。
李大目揣着笔墨和新订的“收粮账簿”匆匆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小檀就提着布包追了上来,布包里裹着刚烙的肉饼,还带着灶火的温度,另有一个灌满凉水解渴的水囊。
“老爷瞧你急的,吃的都忘了带!”
她把布包往李大目怀里塞,殷勤地嘱咐着:“晌午日头毒,老爷可别中暑了,记得戴笠帽,要是累了就找棵树下歇一会儿。”
李大目捏了捏布包,触手温热,笑着应了声“知道了”,便摆了摆手往村外的田地里去了。
地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庄户们弯腰割麦的身影在金色麦浪里起起伏伏。
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李账房来了!”
“西坡的粟米都收完了,就等你来核数了!”
李大目带着两个年轻的庄丁,从东头的麦地开始,一块地一块地查。
先问庄户“这块地实际割了多少”,再看着庄丁把装粮的麻袋过秤,最后亲手把数字记在账簿上。
等他踩着暮色回到堡里,天已经擦黑了。
这时他要先去仓库核对全天的收粮数,跟管库的老张头对了三遍账,确认没错了,才往自己家里走。
此时堡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偶尔能听见庄户归家的脚步声,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回到住处,小檀给他奉上热茶就去做饭,李大目则把今天还没理清的账目摊在桌上,一笔一笔核完。
接着他又拿出一本新账册,那是核算“酬农宴”预计花销的,算好一笔就得给小夫人青梅送去一笔。
他先把全庄的人口、来秋训的各田庄部曲数都列在纸上,再按着人数算:
要买多少羊肉、多少粟米,柴禾、油盐酱醋得备多少;
毛豆、腌菜这些庄里自己有的不用花钱,酒水、鸡蛋却得去集市采买;炊具、餐具也不用新置,跟各庄户人家借调就行。
桌上的算盘是热娜找匠人做算盘时给他带出来的,黑檀木的框子磨得发亮,李大目如今打得越发熟练了,“噼啪”的算珠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算了一遍又重算一遍,直到确认所有数字都没差错,才把结果单独记在一张纸上,明天交给小夫人,再由小夫人安排人去照单采买和征集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