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后,罗湄儿先叫了碗热汤面,又让伙计备热水。
她穿男装多日,束胸的布条勒得胸口发闷,此刻关了房门,先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伙计送面来时脚步很轻,倒不像寻常客栈那般毛躁,想来是看她出手阔绰,所以格外尽心。
一碗热汤面下肚,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等伙计抬来浴桶,倒上冒着热气的热水,罗湄儿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
重新穿戴起来,唤伙计来撤浴桶的时候,窗外远远传来“咚——咚——咚”的梆子声,那是除夕夜的三更天了。
罗湄儿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直裰,没有再束胸,行路时缠得太久,这大晚上的还不能松快松快?
可她刚要扯开被子歇下,门扉就被拍响了。
掌柜的大嗓门像撞钟似的传进来:“各位客官,守岁啦!
店里煮了角子,烫了好酒,都出来热闹热闹哟!”
罗湄儿正犹豫着,敲门声更急了,听声音是方才送面的伙计:“罗小哥,快出来呀!大伙儿都等着呢!”
罗湄儿无奈起身去开门,刚要婉拒,就被一个穿褐衣的老者一把扯了出去。
老者胡须上还沾着酒气,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我说年轻人,你咋比我这老头子还沉闷?
守岁嘛,图的就是热闹,出门在外,咱们就是一家人,走走走!”
罗湄儿下意识地按住了胸襟,刚要挣开,脚步已被带得踉跄,无奈地被扯出了房门。
这时对面房门也开了,一个身着青布衫的年轻人正被掌柜的半拉半劝地引了出来。
这年轻人貌相寻常,粗眉大眼,身材却极壮实,只是眉眼之间拧着一股无奈的局促,像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掌柜的,多谢好意了,我这人性子闷……”
他的声音不大,像蚊子哼哼:“我喜静,就不去了吧?”
掌柜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只是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外边热闹!”
外边确实热闹,前院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红焰舔着粗壮的柴薪,噼啪声里溅出了火星子。
客人们围坐成圈,有穿劲服的壮汉,有戴方巾的商人,还有两个背着琴囊的戏子,此刻都卸了平日的拘谨,热热闹闹地互相道着“过年好”。
正前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说话人”正拍着醒木说《三国》。
他讲的是陈寿《三国志》里的片段,和后世的演义大不相同,精彩程度自然不如,可这个年代听来,倒也别有滋味。
罗湄儿没束胸,穿男装便显得肩窄腰细,格外不自在。
趁着众人都盯着说话人的空当,她便悄悄溜到了角落里。
那儿也摆着一张方桌,客栈备了瓜子,客人们也把自带的糕饼、肉干摆了上去。
只是这个位置不方便看人表演,大家都挤到了前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