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垂暮————是一种什麽感觉?」
伽罗斯问道。
龙类的寿命也有极限,只是不像绝大多数的生物种族一样,一到极限就会迅速衰亡,龙类寿命达到极限後,会进入垂暮状态,那是一种介於生与死之间的特殊阶段。
若是能一次次渡过垂暮,依然可以不断变强。
甚至,突破寿命的极限,走向更高的境界。
但是,很少有龙能撑过垂暮,大多数都是在其中挣扎,在其中沉沦,最终彻底消亡,垂暮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门槛,跨过去了,就能继续走下去,跨不过去,就是终点。
涅柔斯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询问一头巨龙关於垂暮和死亡的感受,就像是询问一个垂暮老人快老死是什麽感觉,那是最私密痛苦的体验,通常不会轻易对外人说。
但银龙王没有生气。
她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红铁龙迈步过去,在附近蹲伏下来,巨大的龙躯宛如山峦,将涅柔斯的身影全部遮掩在鳞翼之下。。
「垂暮的感觉————」
银龙王望着湖面,缓缓说道。
「就像是有无穷的睡意不断翻涌,不是普通的疲倦,或者休息一下就能恢复的疲劳,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无法抗拒的困倦。」
「有点类似沉睡到来的时候,但又截然不同。」
「沉睡是为了恢复和强大力量,是身体的需要,而垂暮的困倦,是灵魂在告诉你,够了,停下来吧,不要再继续了。」
「最难以忍受的是,你对极大多数的事情都将提不起兴致。」
她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伽罗斯倾诉。
「你看到清晨的太阳升起,不再感到振奋,而是想着又一天开始了;你看到幼龙在天空中练习飞行,不再感到欣慰,而是想着他们总有一天也会走到我这里。」
「曾经让你热血沸腾的战斗,曾经让你彻夜难眠的野心,曾经让你欣喜若狂的宝藏————」
「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你只想要睡下去,永远地睡下去。」
「可一旦真的睡了,那麽就是永恒的死亡。」
伽罗斯静静地听着,心中能感受到垂暮的可怕,若是无法在最巅峰的时间里突破不朽,他也要直面垂暮,也要经历同样的煎熬和挣扎。
「我无时无刻都在和垂暮斗争着。」
「每一个早晨醒来,都是一次胜利,也是一次新的战争,我已经记不清这种斗争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这就是巨龙的宿命。」
银龙王轻声说道,「我们活得太久,久到连死亡都变得漫长。」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几只水鸟从远处飞过,发出稀疏的叫声,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将那些倒影打碎又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