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在戏园子干活,也有在酒肆、茶楼、饭馆、影院做事的。
客人来戏园子听戏,风大的时候一脸土,天热的时候一脸汗,天冷的时候一脸寒气,只要稍微像样点的戏园子,客人进了正厅,肯定有手巾把儿伺候着。
手巾把儿干活儿,兵分两路。两名夥计拿着一摞毛巾,往热水里一烫,拧乾了,喷上花露水,在看台旁边等着。
遇到用手巾的客人,这两位夥计把手巾扔给看台那边的同行,同行再把手巾递给听戏的人擦脸。互相扔手巾是手巾把儿这行的看家手艺,别管看台多大,前面的夥计扔出去,後边的夥计肯定能接着,哪怕从一楼越过整个看台,一直扔到三楼,都不会出偏差。
一扔一接还得有花样,不仅扔得准,接得稳,姿势还得花哨,有张飞骗马,海底捞月,苏秦背剑,天女散花,雪花盖顶项……夥计身手好,客人也愿意看,有时候这手巾甩得漂亮,要来的好儿比台上都多。除了递手巾,这行人也卖果食,他们在脖子上挂个果食匣子,糖果、水果、瓜子、蜜饯、香菸,这些都卖。
除此之外,他们还卖茶水、酒水,客人吩咐一声,他们立刻就给送来。
今天这夥计点儿背,果食匣子没背在身上,又遇到这麽个不讲理的客人,他也只能受着。
「你说你这德行出来干什麽活儿?你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不认得你爷爷吗?」刁半街越骂越难听。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往茅厕走。
刁半街还在骂:「你说你特麽连人话都听不懂,我要瓜子和茶水,你给我拿手巾过来有什麽用?」茅厕就在出口边上,张来福接着往前走。
「你特麽听不懂人话,回家跟你爹学驴叫去,来这跟我添什麽堵?我特麽抽你!」刁半街骂两句还不过瘾,擡手要打人。
张来福不往茅厕走了,他转身走回了看台。
刁半街揪着夥计,手擡起来,还没抽下去,看着张来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你,你干什麽的?」刁半街一皱眉,他不认识张来福,看张来福这打扮,也不像是戏园子的人。张来福神情木然:「我是来管闲事的。」
这一句话把刁半街噎住了,刁半街还想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但这愣汉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就是来管闲事的。
「你,这是要干什麽?」刁半街有点心慌。
张来福面无表情,一路走到了近前:「你猜我要干什麽?」
刁半街赶紧松开了夥计,扯着嗓子喊道:「你想打人吗?」
张来福点点头:「你猜挺准,我就是想打人,你小子怎麽这麽机灵,谁教你的?」
「打人了,他要打人了,他在戏园子打人,有人管没!」刁半街真害怕了,开始撒刁!
他确实喝了不少酒,可他脑子还清楚,撒酒疯不找别人撒,他找这手巾把儿撒,因为他知道这行人好欺负。
但眼前这个愣汉明显不好欺负,刁半街这酒一下醒了一大半。
张来福抡起巴掌,正打算和刁半街好好聊聊,忽见有人抢先一步来到了刁半街近前。
「客爷,咱有什麽招呼不周的地方吗?」
这人身穿一件宝蓝色绸布立领长衫,手里拿着一顶黑缎子瓜皮小帽,帽顶有一颗小小的珊瑚结。看戏不戴帽子,不挡着後排人看戏,这是老礼儿,看这人的穿着,不像是太有钱的人,但也明显不是个夥计。
刁半街上下打量一番,估计这穿长袍的是戏园子的管事,看到戏园子来人了,刁半街的脾气又上来了:「你是干什麽的?」
长袍男笑了笑:「我是手巾把儿呀!」
刁半街不信,手巾把儿不是他这打扮:「你这哪像手巾把儿?你有手巾吗?」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掏出条热毛巾,递给了刁半街,「热乎的,香喷的,您慢用。」
刁半街又问:「我点的茶水呢?」
「有!」长袍男子从怀里又掏出一杯热茶,递到了客人手里,「上等的毛尖,您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