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也没有正眼看着秦途远,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途远,咱俩是亲兄弟,怎麽也得给你嫂子和侄子找个住处。」秦治颂把头埋得很低。
「你跟谁是亲兄弟?」秦途远走出老远,连连摆手,「颂爷,你可别这麽说,我哪敢当你亲戚?「咱们都是秦家人……」
「秦家人多了去了,咱们七竿子都打不着,勉强能打个八竿子,有没有你住处,得我们掌柜的说了算,这事你可不能难为我!」
秦治颂又看向了张来福。
庄玄瑞指了指客船的船尾:「张标统,秦治颂这次确实立了功,他把家里祖传的大风箱子贡献出来了。张来福看向了船尾,每艘船的船尾上都有一个大木柜子,两米多高,六米多宽,一米多厚,每个木柜上都有八个大拉杆,後边接着大风管子。
庄玄瑞介绍了一下这些风箱:「这次能回来这麽快,全靠这些风箱子出力,这些风箱子是厉器,原本是翻砂匠烧炉子用的,能大能小,平时还能带在身上。
把这东西装在船上,坐船的人换着班拉风箱子,往水里打气,船跑得可快了,去的时候花了七天,回来的时候三天不到,这也全仗着秦治颂帮忙。」
秦治颂满脸堆笑看着张来福,这些风箱子是他从绫罗城拚了命带出来的,本来想以後开铺子的时候用,要不是遇到了这桩事情,他也想不到这些风箱子居然能用来开船。
张来福对秦治颂的表现挺满意:「你先在窝窝镇住下,过两天翻砂铺子开起来了,就有你生意了。等你安顿下来了跟你们秦家的家主也知会一声,要是还想跟我斗,我随时接着,我就是担心你们家铺子不够烧。」
秦治颂连连摆手:「他们怎麽想,我是真不知道,我秦治颂一家上下今後都是福爷的人,福爷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和那群老东西再无瓜葛!」
秦途远带着秦治颂和一群工人回了铺子,其他人见状,也都找张来福认亲。
「福爷,我是卖生丝的,您在我们家学过缫丝手艺。」一名生丝铺子老板抓住了张来福的手。一听这话,张来福生气了:「我要学缫丝的时候,你拿着菜刀把我撵出去了,你别以为这事我忘了。」生丝铺子的老板哭了:「这事我想着,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福爷,您要想学缫丝,以後随便学,我让铺子把活计停下,全都教你学手艺。」
一群卖丝绸的老板,也围上了张来福,都自称和张来福有过往来,张来福叫来柳绮云,把他们全安顿下来了。
一群开饭馆的来找张来福,都说张来福在他家吃过饭,张来福叫来柳绮萱,也把他们给安顿下来了。十几名金发碧眼的女子,都是西洋街来的,她们以前在阿米坎庄园工作,她们非说李运生经常在她们那睡觉,气得李运生脸通红。
「阿米坎庄园是个饭馆,我什麽时候在你们那里睡觉了?你们不要污人清白!」
「没有污你清白!」一名梳着双马尾的姑娘,带着浓重的阿米坎口音说道,「我们好几个姑娘都被你个负心汉给骗了,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牙印!」
李运生瞪圆了眼睛:「你说什麽牙印?」
阿米坎姑娘哭了:「你还要抵赖?你个无情的人,我现在就脱了衣裳给你看。」
这位姑娘背过身去,把衣裙拉了下来,要给李运生看牙印儿。
李运生不想看牙印儿,他让姑娘把裙子提上,回头又跟周围人解释,「阿米坎庄园确实是个饭馆,我以前经常在那吃饭,我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留过牙E印。。。。。」
周围人越来越多,黄招财见情况不妙,赶紧帮李运生解释:「运生,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先让我们看看你的牙,再让我们看看这几位洋姑娘的牙印,只要牙和牙印对不上,这事就绝对冤枉不了你!」「姓黄的,你……」李运生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好姑娘,她们都是餐馆里的侍者,虽说和自己相熟,平时也喜欢开开玩笑,但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她们身上确实有牙印儿,是她们姐几个互相咬的。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她们也知道害臊,脸臊得通红。
可她们在绫罗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们想活着,她们知道李运生是有本事的人,她们以为只要能和李运生攀上一点关系,就能多一条活路。
张来福看过牙印儿对李运生道:「那牙印儿就是你的,你把她们都安置了吧。」
几名男子走到张来福面前,抓着张来福的衣裳不松手:「张标统,我们都是跟你打天下的,咱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
张来福忍无可忍了,攀关系不能这麽攀:「我来了窝窝镇,才正式上任巡防团标统,我什麽时候带兵打仗去了?你们到底什麽来历?」
这几个人实在编不下去,只能说了实话:「我们是丛督军手下的兵,丛督军留在绫罗城里了,脑袋上面插了一百多根铁丝子,那些铁丝子让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他活得已经不像个人了。」
「一百多根铁丝子?」张来福大惊失色,「从督军这脑袋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