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了两条街,他来到了柴市路,在油坊巷里有间小院子,这是他的住处。
他不住正房,住在东厢房里,这是为了避人耳目。
正房里有不少机关陷阱,还藏着一个小瓷窑,专门用来烧夜壶的。
进了东厢房,王赫达把包袱放下,把脏衣裳脱了,打个卷,扔到火盆里给烧了他又从水缸里舀了盆凉水,洗了洗身上的灰尘,换了一身衣裳,躺在了炕上。
胃里一阵阵痉挛,疼得他直哆嗦。
为什麽要受这份苦?
这世上有几个定邦豪杰?
有这份好手艺,找个地方开个作坊,也能富甲一方。
王赫达自言自语道:「富甲一方又能怎麽样呢?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这句话不是王赫达自己想到的,吴督军手下的标统王继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原话有点差别,王继轩说的是:「手艺再好又怎麽样,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
差个一字半句,意思都是一样的,都是让人看不起。
王赫达又念叨一句:「想翻身,想换种,想做达官显贵,就得遭这份罪,受这份苦。
,」
这话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阎大帅的心腹爱将陆盛辉告诉他的。
阎大帅有那麽多参谋,只有陆盛辉和他走得最近,以陆参谋的身份,能和自己一个做夜壶的说这种掏心掏肺的话,这还能有假吗?
可张来福的事情怎麽和陆参谋交代?
临走之前,他跟陆参谋打过包票,肯定能要了张来福的命,只是让陆参谋不要催他他做事要图个稳妥。
一想起这事儿,王赫达心疼得跟刀绞似的,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反覆发问:
人家陆参谋没催我,陆参谋没怀疑过我,人家还把魔王令借给我了!这麽重要的东西,人家借给我了!
陆参谋还答应过我,事成之後提我做署长,可这事儿为什麽就能让我给办砸了?
王赫达打开了包袱,里边的夜壶还是老虎的模样,身上的伤口还流着黄色的血。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王赫达举起小老虎,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老虎踉踉跄跑站起了身子,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王赫达抢起锤子,照着老虎身上砸了好几下,想把这小老虎砸碎。
小老虎闭着眼睛,蹲在墙角,不敢叫,也不敢躲,只是一直哆嗦。
砸了半天,没能把这虎子砸碎,王赫达拎着锤子,看了看老虎身上的伤口,伤口还在流着黄色的血液。
伤要是养好了,以後或许还能用。
把它从窝窝镇带回来,是怕给张来福留下线索,当初做这个夜壶的时候,也下了不少功夫,带都带回来了,要不就先留着吧。
王赫达扔了锤子,躺回到炕上,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小老虎趴在墙角,疼得直打哆嗦,一声都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