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集中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跟着前面的脚步往前走,一步一步,把那些曾经被他溺毙的人影挡在视线之外。
街道的尽头是一条旧巷。
巷口很窄,两侧的老房子挤在一起,屋檐交错着,几乎把天空完全遮住。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雨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听见雨水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声。
沈梁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闻到了什么。
那味道很淡,被雨水冲刷之后变得更加模糊,但在沈梁的鼻腔里却异常清晰。
灰扑扑的,带着植物纤维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
是纸钱的味道。
和他之前在参水猿身上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沈梁的瞳孔猛地缩紧,然后他像发了疯一样朝巷子深处冲去。
“沈梁!”陈舟喊了一声,但他已经跑远了。
巷子深处光线很暗,雨水从屋檐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沈梁跑了几步,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住了。
角落里堆着一团破草席。
草席被雨水浸透了,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草席里裹着一具尸体,身形瘦削,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指尖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
草席旁边放着一张叠好的黄纸,纸角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半边,但剩下的那一半还燃着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雨中倔强地烧着。
沈梁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一样。
他伸出发抖的手,碰到了那张半燃的黄纸。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周围的雨声突然消失了。
那些浮肿的人影消失了,青石板路消失了,连灰蒙蒙的天空也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梁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浑浊,翻涌着泥沙和枯枝,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河岸边站着一个人,圆脸,身形微胖,穿着一件暗黄色的布衫,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把一具尸体从水里拖上岸。
尸体被水泡得发胀,面目全非,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截被水泡烂的木头。
那人吃力地把尸体拖到干燥的地方,然后从旁边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破草席,笨手笨脚地把尸体裹起来,裹得很粗糙,手脚都还露在外面。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黄纸,叠了叠,放在尸体旁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打着火,把黄纸点燃。
火苗在雨后的河风中晃了晃,黄纸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