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似的碎布头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独自着急了半天,哑巴最后像想起什么,一溜烟跑去了茶水间。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温水。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槛边,弯下腰,把碗放在门槛旁边的青石板上。
然后他退了两步,又蹲回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天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院墙上翻过来,斜斜地落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门从里面推开了。
红袖披着一件外衫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她低头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槛边上放着一只粗瓷碗。
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碗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碗底沉着一点浮尘的渣滓。
她低头看了一眼,哂笑。
心想又是哪个姐妹眼红她的地位,想咒她,以为摆个破碗就能咒她瘟神附体了?
可笑。
红袖弯腰把那碗水端起来,走到墙根的排水沟旁边,泼了。
碗随手搁在墙角的石台上,转身走了。
哑巴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碗空了,以为她喝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很快又缩了回去。
红袖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以为能被命官用钉子封起来的,会是多么重要,不能忘记的东西。
没想到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滑过去,每一帧都轻飘飘的,一碰就散。
可偏偏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东西,被钉在娄金狗的魂魄里,钉了十万年。
红袖咬住下唇,用力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摁回识海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