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让他把话说完,那他就不说了,等以后再见面的时候尴尬了,可就别怪他没提前说了。
红袖一只手捏紧,另一只手按住了娄金狗的肩头,沉默了几息,问:“你——你叫个什么名字?”
娄金狗微微怔住。
“你叫个什么名字?”
“活着的时候,我叫你哑巴,别的下人叫你狗子,你的父亲叫你杂种……”
“但你总该有个名字吧?”
娄金狗的瞳孔里那层光晃了一下,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太久没人叫过了。”
红袖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你现在给自己取一个。”
“你已经不是谁的狗了。”
“你神魂里的钉子都拔完了,魂魄是你自己的了,名字也该是你自己的。”
娄金狗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长满了白色毛发,指甲缝里还嵌着灰。
风从日光阵的金色光壁外面吹进来,隔着一层灼热的金色屏障,风已经变得滚烫。
吹在他脸上,吹动他灰白色的额发,露出底下那道弯着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生前,教坊司后院的廊柱底下,他每天傍晚都会蹲在那里。
那时候他走不了太远,只能在那一小片阴凉地里待着。
但他很喜欢那个位置,因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月洞门的方向。
夕阳从西边矮墙上面翻过来,把整个后院都染成金红色的。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知道红袖每天傍晚都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她有时候被人扶着,有时候自己走,有时候步伐轻快,有时候脚步拖沓,有时候身后跟着丫鬟和捧酒的仆役,有时候就她自己一个人。
她每天从月洞门里走出来的时间都不太一样,但都在日落前后那一段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