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凯瑟琳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站起,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时间、越过火与血。她看见的是——百年前,塔下曾守望她的孩童,那些向她问问题的学生,那些在寒夜里等待她施法点灯的旅人,那些她已无力保护的人们。
她的唇轻轻颤动,但无声。
她没有为人类原谅他们——但她没有遗忘他们。
她的手抬起,动作缓慢却毫不迟疑。
虚空如幕帘般拉开,一柄纯白的法杖在她掌心凝聚,宛如天光中诞生的流星。法杖不是武器,是誓言的延续,是她已被遗忘的信仰遗骨。
她望向人群,未言一语,只是一滴悄无声息的泪水,划过面颊。
她不是灭国魔女。
她是——高塔最后的守护者。
她是,凯瑟琳。
而命运,从此刻,开始重启。
大地在崩塌。魔族大军踏碎焦土,如末日浪潮席卷而来。铁骑成群,战旗蔽空,怒吼中裹挟着硫磺与鲜血的气息。天空灰暗,太阳早已被遮蔽,唯有战鼓如地狱的心跳,轰鸣不休。
魔君·拜勒赫自火焰中缓缓踏出,身披黑曜骨铠,额生漆黑独角,双瞳如灼燃深井。其背后,是两道仿佛由死者之愿凝聚而成的血翼,张开便能吞噬星光。他没有喊叫,只用目光,命令整个魔族前进。
魔族的黑潮逼近。
战鼓轰鸣如地狱的心跳,兽蹄将焦土踏裂,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三位大魔将领军在前,百头魔兽咆哮嘶吼,战旗猎猎如吞噬天空的乌云。
塔顶的风,忽然灼热了起来。
凯瑟琳眯起眼,看着脚下的人类——那些恐惧地后退、用手指指向她,嘴里喊着“灭国魔女”的人。
百年前,他们的祖先曾踏碎她的家园,用火与石把高塔的守护者钉上刑柱;百年后,他们依旧在用恐惧的目光看她,仿佛她才是魔族的同类。
她的指节缓缓收紧,胸腔里有一团久积的黑雾,翻涌、躁动。
为什么要救他们?
百年的守望换来的,依旧是沉默与背叛。
他们从未道歉,从未试图理解——甚至,他们连她的名字都不配记住。
她闭上眼,任风吹乱她的发丝。
这片焦土,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就此转身离去,或者袖手旁观,让魔族将他们碾碎——是否会更公平?
可就在这一刻,风声忽然变了。
那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