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杨永泰的这番细致的分析,老蒋的那皱起的眉头有所舒展。
杨永泰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在眼里,遂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如果宋哲元真的念及旧情,做不到或者不听话,那就更好办了!”
“宋哲元的部队,大多都散布在北平附近。”
“而您是以抗日的大局,命令他回察哈尔主持抗日军政大局,不管是公理和道义,都站在我们这里。”
“只要他敢不听话,您就可以直接下令徐庭瑶、庞炳勋的中央军,会同闲散在华北的晋绥军、东北军残部,以‘违抗军令’为由,先拿他的二十九军开刀!”
“所以,只要宋哲元不服从,我们就可以趁机把这支不听话的西北军残余,剿灭在华北!”
“如此,就是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无论结果如何,察哈尔这盘死棋,全盘皆活!而中央,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当杨永泰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憩庐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陈诚、顾祝同等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望着上首那个文质彬彬、面白无须的广东文人,只觉得后脊梁上,不知不觉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仅仅是三言两语,他就将经济、军事、心理、政治权谋揉捏到了极致,从四面八方彻底堵死了抗日同盟军二十多万大军的所有的生路。
甚至连带着,把那位缩在北平避祸、本欲置身事外的宋哲元,也一并逼上了绝路。
这等运筹帷幄的聪慧与不择手段的狠辣,确实当得起“毒士”二字。
一直凝神沉思的老蒋,此刻面色已经彻底由阴转晴。
困扰了他几天的巨大心病,在杨永泰的绝杀四策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好!就按畅卿的办法办!立刻拟电,发给敬之!”
老蒋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下达完命令,解决了心头的一个大患之后,老蒋端起桌上的白开水,轻轻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那浅浅一口水、那半只玻璃杯的遮掩之下,他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却隐蔽、快速地,瞥了一眼刚刚重新落座、眉宇间犹自残留着一丝自负与傲然的杨永泰。
在那看似赞赏的眼神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隐晦的异样神采,似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怒。
老蒋确实很欣赏杨永泰的才智,这些年施行的“削藩”、借着“围剿”的名头层层收缴各路杂牌的兵权的宏图大略,桩桩件件,皆出自眼前这个人的手笔。
可以说,杨永泰是真真正正的帮了他许多。
但同时,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多疑且自负的独裁者,他对杨永泰近来的许多表现,心底升起的那点隐秘不快,非但没消,反倒一寸寸浓了起来。
方才那些暗骂的心腹,想的不过是“抢功”、“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