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令侃心中冷笑。
这老秃驴,平日里满口慈悲为怀,实则贪婪无度,不过是想借着修塔之名,大肆敛财,并巩固自身在权贵中的地位罢了。
如今见他为太子谋划,妙成便以为有了新的倚仗,急不可耐地来索要好处了。
故意晾了对面一会儿,田令侃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大师稍安勿躁,通天塔乃护国重器,陛下既已亲口应允,岂会反悔。只是,皇家工程非同小可,筹备需时,大师也当理解工部的难处。”
妙成大师又急了:“贫僧自然理解,只是……”
田令侃严肃了些:“大师,你也是修行之人,怎的如此沉不住气?陛下日理万机,区区一座佛塔,难道还要陛下亲自盯着不成?”
妙成大师脸色一白,连忙辩解:“贫僧不敢,贫僧只是……只是心急,想要早日为陛下祈福而已。”
“行了。”田令侃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心思,我明白,不就是想要那源源不断的香火钱,压过玉真观那牛鼻子一头么?”
妙成大师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
田令侃冷哼一声:“今日大朝,工部、司天监的奏报,你可听说了?”
妙成大师一愣,茫然摇头:“贫僧不知,愿闻其详。”
田令侃说道:“工部言百废待兴,处处要钱。司天监示警,今岁关辅之地恐有大旱,蝗灾亦有复起之险。朝廷首要之务,自是赈灾安民,钱粮用度,难免要向此倾斜。此时若大张旗鼓修建佛塔,恐惹物议。”
言官御史的笔,可不是吃素的。
妙成大师闻言,眉头紧锁:“那……此事便遥遥无期了?”
田令侃却意味深长地说道:“然而,祸兮福之所倚。天灾将至,民心思安,陛下也需祈求上苍护佑。届时若有人提出,建通天塔,祈福消灾,安定民心,陛下岂有不允之理?善信供奉,岂不更胜今日?”
一番话说得妙成大师眉头舒展,重新燃起希望。
一旦旱情显露,人心惶惶,他就联合一些朝臣,以建塔祈福,禳灾解厄的名义上书,皇帝为了安抚民心,显示敬天法祖的姿态,必然会将建塔之事提上日程,甚至可能还会加大投入,以示诚心。
妙成大师抚掌赞叹,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此计,实在是高啊!如此,贫僧便再静候些时日,广做准备,届时定要办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为陛下,为大唐,也为田公祈福!”
“嗯,大师明白便好。沉住气,莫要自作主张。”田令侃微微一笑,端起了送客的茶盏。
“是是是,贫僧明白,贫僧告退!”妙成大师千恩万谢,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出了殿门,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与童内侍走到僻静处,低声嘀咕起来。
田令侃透过窗棂,瞥见远处交头接耳的两人,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们一个求名求利,一个求财求势,狼狈为奸,自以为得计。
这两个蠢货,为了点蝇头小利便急不可耐,成不了大事,却也容易掌控。
他随手拿起枢密使派人送来的奏报,刚看了两行,小内侍田顺便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阿爷,崔尚书求见陛下,说是有要事禀奏。”
田令侃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