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了草甸上最后一丝夜色,将血泊和残肢照得清清楚楚。
端木察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单手攥着那柄长戟,戟杆被血浸得发滑,战马喷着粗气,四条腿都在打颤。
对面的梁至,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追击一夜,又与端木察缠斗多时,铁甲上布满了劈砍的痕迹,左肩的甲片有些松动,呼吸粗重,但他眼神还稳,蛇矛的矛尖稳稳指向端木察的咽喉,没有一丝颤抖。
端木察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那笑容在朝阳下显得格外疯狂,只见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疲惫的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最后一次冲向梁至,这一冲,端木察用尽了所有残存的力气,身体伏在马背上,右手紧握的长戟高高扬起。
梁至没有躲,反而催动战马,迎着端木察对冲上去。在两人即将撞上的前一瞬,他左手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与此同时,梁至整个身体向右侧倾斜,将左肩彻底暴露出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端木察这一戟,结结实实砍进梁至左肩的护肩甲上,铁甲瞬间凹陷、碎裂,剧痛让梁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栽下马。
但他右手没停,借着战马人立而起、两人距离拉近到极限的这一刻,梁至右手紧握的蛇矛,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递出!
矛尖破开了中门,直奔咽喉。
“噗嗤!”
矛锋没入血肉,贯穿而过。
端木察的身体猛地一僵,扬起的右臂凝固在半空,长戟“当啷”一声掉在草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想低头去看贯穿自己脖颈的那杆矛,却只能看到梁至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和他左肩那处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你……”
端木察喉咙里涌出血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梁至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是替孟山,替草谷里那一千弟兄,还你的。”
端木察的眼神,从错愕,到某种释然,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解脱般的笑意,他不再挣扎,身体软倒在马背上,但头颅却努力地、固执地转向北方。
北方,那片赤红色的浪潮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炎帅……”
随即,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
梁至猛地拔出蛇矛,鲜血顺着矛身流下,滴滴落在他的铁甲和草地上。他左肩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撑着,用右手高高举起染血的蛇矛,朝着战场,朝着还在厮杀的安北军和游骑军残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敌将授首!!!”
“敌将授首!!!”
声音起初有些嘶哑,接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悲怆与畅快,安北骑卒听到这声怒吼,看到那高举的染血蛇矛,看到敌方主将的尸体从马上滑落,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
“杀!!!”
“为都尉报仇!!!”
“杀光他们!!!”
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因为看见北方的敌人援军有些不安的安北军阵线,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那些本就军心涣散、只剩最后一口气在死撑的游骑军残部,看见端木察坠马、那赫的头颅,最后的支撑也垮了,有人扔掉了兵器,有人调转马头想逃,更多人则在下一刻就被红了眼的安北骑卒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