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座山真真切切横在眼前,那些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就变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怀顺军的队列里没人说话,但马背上的骑卒们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马鬃上,落在自己攥着缰绳的手背上。
苏承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即他收回目光看了诸葛凡一眼,诸葛凡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承锦深吸了一口气,拨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万千铁骑,风从北面吹过来,掀动他肩上的甲片,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缓坡的最高处,让身后的将士们都能看见他。
龙纹鎏金甲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光,安北刀挂在腰间,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
“诸君。”
他朗声开口,借着风势,从缓坡上往南推出去,尽量让周遭的人都能听清楚。
“如今已是八月末尾。”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近处的队列往远处扫,扫过一面面旗帜,一张张面孔。
“下个月,便是安北军建军一年整的日子。”
队列里没人说话,风声从众人的身侧穿过去,草甸上的枯草被吹得沙沙响。
“这一年,我军经历了什么?”
“攻玉枣,破岭谷,踏逐鬼。”他的手从缰绳上松开,往南面虚虚一指,“收复胶州三关六城,光复我大梁失去数年之故土!”
队列里有人的呼吸声粗了几分,那些跟着苏承锦从滨州一路打过来的老卒,听到这几个地名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随后夺铁狼,占赤金,平原数场生死大战!”声音又往高处提了半分,“都在向世人证明一个问题!”
“我安北铁骑!我中原腹地!再也不惧草原铁骑之能!”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安北军各营将士的面色齐齐绷紧,目光稳稳定在那个披着龙纹鎏金甲、端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身上。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有人挺直了腰板。
可怀顺军的面色不是这样,怀顺军的军卒面色又沉了几分,将头颅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胯下战马的鬃毛上,落在自己靴子上。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
“怀顺军。”
怀顺军的骑卒们愣了一下,有些人的肩膀微微一颤。
“抬起头来。”
没有人动,苏承锦皱了皱眉头,声音比方才重了一分。
“抬起头来!”
怀顺军的队列里先是有几个人抬头,然后是一片,到最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这个南朝王爷的脸上。
“昔日,本王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