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没有从马上下来过一步,自始至终,他没有踏入郁仑图的营地一步。
营道两侧的士卒们站着没散,目光都朝北面看着,看着那支五千人的队伍渐渐缩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雾气与碎石坡的尽头。
沉默了好一阵,那个年轻的百户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凭什么这副嘴脸?”
旁边年纪大些的百户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年轻百户攥着刀柄的手松开了,但脸上的血色还没退。
“千户,你听见他说什么了?等到胡子白了也等不来?他把咱们当什么?”
郁仑图站在原地没有动,脸朝着北面,看不清表情,又等了几息,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两排站着的士卒。
“散了。”
士卒们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低着头朝帐篷走,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从嘴型上看不太清说的什么,但那些人的眉头都皱着。
郁仑图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那个年纪大些的百户跟了上来,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千户。”
“说。”郁仑图没回头。
“弟兄们心里头不痛快。”
郁仑图的脚步顿了一下,停了一息又迈开了。
“我知道。”
百户跟着走了几步。
“千户,咱们在这守了六天了,每天日夜换班,连觉都没睡好过一个完整的,结果人家来了一趟,连马都不下,话也不说两句正经的,就这么走了。”
“弟兄们是真不服气。”
郁仑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塔木尔。”
“在。”百户直起身子。
“你跟了我几年?”
“六年。”塔木尔想了想。
“六年里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没有。”塔木尔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郁仑图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羯柔氏的人,生下来就比咱们高一头,这事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人家脸上,我管不了。”
“但守好这个地方,是我的事。”
塔木尔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千户说得是。”郁仑图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