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还站在原地,右手按着腰间的刀柄,看了看陈十六那条还在渗血的右臂。
“都指挥使,胳膊不包一下?”
“死不了。”
“……那也得包。”
方锐从自己甲内扯了条布条出来,也不等陈十六答应,上前两步攥住他的右臂,三两下将箭口缠上了。
陈十六没躲,任他缠完,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包扎,血已经将布条洇透了一半,但至少不再往外滴。
陈十六将目光已经投向了北面隘道深处那片暗沉沉的方向。
很久很久,旁边方锐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都指挥使……该走了。”
陈十六没有动,方锐又唤了一声。
“都指挥使。”
陈十六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抬起右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袖子上全是血,抹完之后脸上更脏了,但他的眼睛清亮了不少。
他转过身来,面朝北面,面朝隘道深处,举起手中的安北刀。
“前进!”
“奔赴谷口!”
步卒中还站着的人,只是默默的将安北刀从地上捡起来,将残破的塔盾重新挂上左臂,将脚步迈向前方。
一百二十五名斩骑刀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他们把长刀重新靠在肩上,等千余名步卒的残兵跟上来之后,整支队伍重新成型,朝着西隘道的北段继续行进。
脚步声渐渐远去,桥上只剩下阳光和尸体。
风从壑沟里灌上来,吹的桥面上那些没有合眼的死人睫毛微微颤动。
像是还活着。
像是还在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