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油滴在铁皮上,滋啦一声。
帐外四面围着的是八万突厥人。
八万人从降那日起就没散。
李靖的意思是先不动,八万人一动就乱了。
草原人没颉利的命令也不走,扎在唐军营外五里开外,围了一圈又一圈。
外圈的帐篷是降下来的突厥兵搭的,中圈是部族头人的大帐,内圈空出一片草地,草地上堆着交出来的刀弓,堆得像一座小山。
唐军的中军在这座小山的正中。
从高处看下去,唐军十六万人被八万突厥人包在中间,只是外围包的也不严实,一冲就散。
唐军士卒两日没睡好。
没人敢睡好。
李靖倒是睡得沉。
昨夜李靖在大帐里睡了一觉,今早起来就把颉利叫进来了。
大帐里。
沙盘摆在正中。
沙盘是用湿沙现堆的,李靖昨夜让人从河边端回来五桶沙。
沙盘上摆着白子黑子,白子是唐军,黑子是突厥。
颉利蹲在沙盘边,手里拈着一枚黑子。
颉利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锦袍下摆磨得毛了,袖口有一块陈年的油渍,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
李靖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是一枚黑子。
两人之间是一壶茶,茶壶是张公瑾的,缺了一个口。
执失思力坐在帐角。
执失思力的手腕被捆着,绳子是麻绳,捆了两圈,松松地搭在手腕上,颉利亲手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