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营外面的空地上。
地上有露水,草湿了,鞋底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走。
一直走。
走到天蒙蒙亮,走了差不多二十里。
腿软了。
跪在一块田埂上。
吐了一次。
吐出来的是昨天的晚饭,粗粮,嚼碎了的。
吐完了,趴在田埂上,脸贴着泥,泥是凉的,湿的,有一股子新翻过的土腥味。
他又趴在地上了,上一次趴在地上,是鄠县山里那个岩洞外面,喝溪水,水里有泥。
这一次,他趴在河北的田埂上,吐了一地。
足足趴了一刻钟,才缓过来,从田埂上爬起来。
往西走,继续走。
回长安用了二十几天。
路上没什么可说的,走,一直走。
饿了就在路边的村子里讨一口饭,渴了就喝溪水。
有些村子给饭,有些不给。
不给就走。
有些路好走,有些不好走。
下雨就在树底下蹲一会儿。
走到关中地界的时候,春天已经快过完了。
他在路上看见了麦穗,麦穗还是青的,再过一个月就该黄了。
他离家快一年了。
去年春天走的,今年春末回来的。
进长安那天是个晴天。
城门口有守卫,守卫看了他的腰牌,放了行。
腰牌是李渊给他的,淮安王的腰牌,在窦建德营里藏在靴底下,一直没丢。
进城。
没回家,先进宫。
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