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的营地,只剩两个人了,他,孙老头。
一百二十八个躺在车圈里或者车圈外头的土上。
有的是被突厥人砍死的。
有的是被自己的炸药炸死的。
有的脸被火烧得看不清是谁。
他认得每一张脸。
那些已经没脸的,他也认得。
从衣裳。从那把断的刀,从手上少掉的那根指头,从腰里别的那个旧酒囊。
他认得他们每一个。
这些人他招的,他带的,他教的。
"郎君。"
"就剩俺们俩了。"
"这辈子值了。"
"俺六十三,打过隋,跟过俺祖父,俺爹,最后跟了王爷三年。"
"嗯。"
"俺这三年比前面六十年都舒坦。"
他蹲下,蹲不稳,浑身是伤,膝盖没力。
一屁股坐在孙老头旁边。
"孙老头。"
"对不住了。"
"我这辈子,就是个败将的料了。”
“每次想办事,都成不了,打了一辈子败仗,最后想押了这趟镖就退休的,也没成。”
“你们这些人,都是我搭进去的,对不住你们了,要是下去了,想揍我就揍吧,到时候我认了。”
"郎君……"孙老头咳出一口血。
"郎君……"
"俺跟您说。"
"俺这条命,贞观元年那趟押镖,就是您救的。"
"俺那时候寻思这条命是赚的。"
"今天还回去,正好。"
他没答。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