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妇人,衣素,发整,眼清,腰直。
她是淮安王妃。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默念第二遍的时候,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硬把酸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屋门前。
手搭在门闩上。
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从门闩上移开。
转过身。
卧房的北墙有一道小小的月洞门,通着隔壁的书房。
夫妻两个的卧房和他的书房一墙之隔,这扇小门开了二十八年。
她走过去。
掀帘。
走进书房。
书房里天色更暗了,一张紫檀的书案,案上摊着他最后几日看过的两本账,她没动。
走到书案边蹲下身,书案的右手边,最底下那一只抽屉。
这只抽屉她知道,里面放着个木匣,阿家留下来的。
她这辈子替他整理这张书案的抽屉,整理过多少次,她自己也数不清。
别的抽屉她随手开合,这一只抽屉,她每次整理,打开,看一眼,合上。
她从来不翻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她也都知道。
最上层是孩子们的信,道彦、孝察、孝同、孝慈,从他们十几岁开始外派、进军、入学,每一封家书他都留着。
这二十多年累了厚厚的一摞,信她没看过,因为信不是写给她的,她不拆儿子写给父亲的信。
信底下是一件东西,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麻布的碎片,边缘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