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的手还搭在袖口,看了一眼那个主位,摇摇头:“皇后应坐上座。”
“婶娘,”长孙无垢的声音很轻,“您是长辈。”
郑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把话接上,顿了顿,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长孙无垢自己走到主位对面那张椅子前。
坐下之后,仰头看郑婉,这个姿势就是小辈坐下、等长辈落座。
郑婉站着没动。
长孙无垢又开口。
“婶娘,我今日不是来传旨的,二郎也北上了,我是来看您,看看家里缺什么东西的。”
郑婉看着她。
看了几息。
长孙无垢今儿这个样子,她不是头一次见。
头一次见长孙无垢,是武德三年,跟着李世民到淮安王府来拜见。
那时候李神通刚从前线回来,手上还带着伤。
长孙无垢那天进门的时候,把一碗药汤先递给她。
“婶娘,我听说叔父受伤,给您带了一副活血的方子。”
从那以后,逢年过节,长孙无垢来这个家,都先叫婶娘。
一声婶娘叫了十年。
这十年里,郑婉看着她从一个小媳妇,长成了大唐的皇后。
她病过几回,瘦过几回,长孙无垢的那份克制和分寸,郑婉看在眼里。
郑婉有时候想,这个孩子,其实跟自己年轻时候有点像。荥阳郑氏和长孙家,是两种门第。
可郑家的女儿和长孙家的女儿,养出来的路子差不多,都是规矩、稳当、嘴边挂着分寸。
她看了长孙无垢几息。
慢慢地,走到主位前,坐下。
她一坐下,长孙无垢的肩膀松了一点。
长孙无垢对身后的女官点了一下头,女官退出前厅,在厅外的廊下候着。厅里这会儿只剩两个人。
长孙无垢把膝上的羊毛毯整了整,然后又从身边取出一物,是一只小盒子,紫檀的,手掌大。
放在自己面前的小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