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托盘里的苹果、香蕉、梨子、葡萄等水果,茅老不禁有些咋舌,“你又不常在京城,是怎么能买到这么多水果的?”
陈凡擦了擦手,来到主位上坐下,笑着说道,“只要有美元,去友谊商店随便买,买完都行。”
说着看了看茅老和巴老,“你们不是有海外版税吗,没用过外汇买东西?”
没等二老说话,何青生就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有外汇留存?别人最多按比例给点侨汇券,那侨汇券都是攒起来去买紧俏商品的,谁像你一样,钱多得直接当生活费用。”
陈凡眨眨眼,笑道,“那不一样,我写的是通俗,销量高,自然稿费多,而茅老和巴老写的是严肃文学,艺术价值高,能得奖的那种,反而销量上不如我,稿费自然也没我多。”
说着还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收获》杂志的销量,是肯定远远不如《故事会》的。”
这话一出,顿时笑声一片。
现在《故事会》的每期销量就高达60多万,有时还能超过80万,等再过几年,到85年的时候,创下过单期销量760万册的奇迹,在全国杂志中堪称独领风骚,哪怕在全球期刊史上,这个数字也算得上是天花板。
跟《故事会》比销量,确实没谁能比得过。
等笑声停歇,茅老眉头微皱,看着陈凡说道,“昨天晚上,你也说了外国畅销书的事,有些书迷还会模仿书中的内容。我听得出来,这里说的是书籍对人的导向性。
只不过,第一天的开幕式,还有昨天的闭幕式,领导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是在开小会的时候,说了‘文艺是为人民服务的’这句话,昨晚他又把你找过去,说了一些外国文艺界的现状,这里面莫非有什么深意?”
陈凡见茅老谈到了正事,便放下茶杯,正色说道,“其实在我看来,领导不仅已经谈了,还很明确地表明了他的态度和意见。”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陈凡满脸严肃看了一眼众人,轻声说道,“以前讲什么?讲‘文艺是为政治服务的’,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从根据地时期开始,一直到现在,我们的文艺都是扎根群众,以政治为导向进行创作。”
他看着众人,见他们都轻轻点头,才继续说道,“可是结果呢?过分的强调政治,后果大家都看到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点头了,一个比一个严肃。
陈凡继续说道,“领导在另外的会议上具体讲过,‘不继续提文艺从属于政治这样的口号,因为这个口号容易成为对文艺横加干涉的理论根据,长期的实践证明它对文艺的发展利少害多’。
但是领导又强调,‘这当然不是说文艺可以脱离政治。文艺是不可能脱离政治的’。”
说完之后,陈凡忽然转头看向巴老,说道,“您在法国留过学,可曾读过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于1895年出版的《乌合之众》?”
巴老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我知道这本书,好像是一本讲群体心理学的著作,但是没有读过。”
陈凡笑了笑,“那我就可以随便扯了。”
巴老当即打了个哈哈,其他人也都发出一声轻笑。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依然看着陈凡。
陈凡干咳一声,说道,“这本书的核心,说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那就是,‘老百姓是可以被引导的’。”
他又看了看众人,正色说道,“历史上的无数次事件无不证明了这一观点,所以领导的那句话说的很对,文艺不可能脱离政治。
一本书、无论是好书还是庸俗的书,只要被人看见,就会对人产生影响,……”
他说着看向夏老、叶老和贺老,“同理,一部电影、一幅画、一首歌,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对于绝大部分不具备分辨能力的普通人来说,通俗类的文艺,比严肃类文艺作品更具备影响力。
那么,我们作为文艺人,就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当我们在创作作品的时候,想要表达什么样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会对社会、对群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而不是说,我创作的这个作品,能够获得什么样的荣誉、得到领导的多少重视。”
说到这里,陈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再看向众人,笑道,“我想,这个应该是领导叫我过去的意图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