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着手,在公文包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小不一的笔记本。
一共七本。
封皮早已磨损卷边,纸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时光气息。
他抱着那几本笔记,踉跄着走回桌前,将它们和那厚厚一摞自白书放在一起,用尽全力,颤抖着推向林峰。
“这……这才是全部。”
说完这句话,吴博轩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
他已经被彻底抽空了灵魂。
半小时后,楚风云的办公室。
那份字迹扭曲的自白书,和七本厚薄不一的日记,整齐地摆在他的红木大班台上。
楚风云没有先看那份详尽的罪证。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了最旧的那本日记。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一九九零年,记。
他翻开第一页。
“九月三日,晴。今天是我到乡政府报到的第一天。张乡长说,年轻人不要怕吃亏,要把基层当成一所大学。我记住了。我相信,只要心中有光,脚下的路就不会黑暗。我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年轻的字迹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热忱。
楚风云面无表情,一页页翻下去。
日记的色调,在几年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天为了一个农田水利的项目,跑了三个部门,被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原来,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行。王哥劝我,要学会‘融入环境’。我不太懂,也不想懂。”
“……李老板又来找我,暗示我只要在项目上行个方便,就给我弟弟安排进市里的好单位。我把他骂走了。可晚上回家,看到父母为弟弟的工作唉声叹气,我第一次怀疑,我的坚持,是不是一种自私?”
再往后,日记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记录再次开始时,字迹变得潦草而压抑。
“……我收了。三万块。我告诉自己,这是借,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我一整晚没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我怕看到一个陌生的怪物。”
“……他们都说,水至清则无鱼。我以前觉得这是混蛋逻辑,现在才明白,我就是那条不合时宜的鱼。要么被毒死,要么,自己也长出毒刺,和他们一起在污水里游。”
“……今天,我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讲理想,讲情怀。看着他那双崇拜的眼睛,我只想呕吐。吴博轩,你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收下三万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