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老板,听您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过来办点事。”林峰含糊地应着。
“哦……”司机师傅拖长了音调,忽然咧嘴一笑,“您是省里来检查工作的领导吧?”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嗨!这还用看?”司机师傅猛地一拍方向盘,显得十分自豪,“这几天全安平谁不知道啊!市里说了,省委巡视组的领导们来给咱们‘体检’,要咱们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您看咱这车,里里外外都擦洗了好几遍,坐着舒坦吧?我跟您说,您想去哪儿,我门儿清!保证给您带到最有代表性的地方,让您看看我们安平这几年的大变化!”
一股寒意顺着林峰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出租车里,而是坐在一间被严密监控的移动审讯室里。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市民,都可能是一个“哨兵”。
“师傅,我有点晕车,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林峰提前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外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彻底放弃了“微服私访”的念头,转身走回了招待所。
晚上,巡视组内部开了一个碰头会。
果然,分歧出现了。
一位从省审计厅抽调来的处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钟组长,林副组长,咱们来安平也快一个星期了。从这几天的情况看,安平市的工作确实做得相当扎实。无论是在经济发展,还是在城市管理、民生保障上,都可圈可点。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敏感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附和。
“是啊,魏书记这个人,我以前也听说过,风评一直很好,是个实干家。咱们不能因为汇报会上的风格问题,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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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渠道这么畅通,一个举报都没有,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真有天大的冤屈,不可能捂得住。”
听着这些议论,林峰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魏正国那套“组合拳”起作用了。持续的正面宣传,无懈可击的现场,再加上密不透风的防控,已经开始动摇巡视组内部的军心。
钟喻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林峰:“林峰同志,你怎么看?”
林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我认为,我们看到的,正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一滴水都泼不进来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这说明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真实的声音都过滤掉了。我们现在,就困在这张网里。”
会议不欢而散。
回到房间,林峰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见闻,那个背课文一样的老大爷,那个热情得过分的出租车司机,还有那个空空如也的举报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