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邻村的王家,就因为带头不同意征地,他家大小子,在县城里开拖拉机,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在那条新修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
“人当场就没了!才二十五岁,刚娶的媳妇!”
楚风云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从沉静到极寒的转变。
“公安局那边查了几天,就说是肇事逃逸,找不到凶手,案子就这么挂着,不了了之了。”
“可我们都晓得!哪有那么巧的事?王家大小子一死,他们村剩下的人,第二天就全签字了!”
“那是杀人!是杀人啊!”
张文山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整个套房里,安静得可怕。
空气仿佛被抽干,压得人喘不过气。
……
一个小时后,方浩亲自将心力交瘁的张文山送走,并按楚风云的吩咐秘密安置。
套房里,只剩下楚风云和李书涵。
楚风云没有睡。
他将张文山留下的那堆破碎、肮脏的材料,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铺在了干净的地毯上。
信访信、举报信的草稿、各种文件的复印件、手写的事件经过……
每一张纸,都浸透了一个普通农民数年来的血泪和绝望。
李书涵默默地为他泡了一杯浓茶,放在他手边,就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陪着他。
楚风云蹲下身,像一个最耐心的考古学家,仔细审视着这些“文物”。
他从中剥茧抽丝,将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单位、一件件事情,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风云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酒店的信纸。
他开始在白纸上画线。
以“龙槐村郭氏宗族”为起点,一条线,指向了“华安地产”。
从“华安地产”,又分出数条线,分别指向了县国土局、县规划局……
另一条更粗的线,从“龙槐村”直接连向了县政府大楼,终点,是一个名字——郭立群。
紧接着,那起蹊跷的“车祸”,被他单独列出。
一条虚线,从“郭立群”的名字旁,连接到县公安局的某个副局长,再到交警大队队长。